第343章 间谍
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帅府门口便停了两辆黑色的轿车。
引擎低低地响着，晨雾还没散尽，薄薄一层浮在青石板路上。
沈浩轩与宋玉瑾并肩跨出门槛。
沈浩轩身着一件褐色翻毛皮夹克，领口松松半敞，露出内里深灰色高领毛衣，腰侧别着一把短枪，他步幅阔大，皮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敲出沉稳笃实的声响，浑身上下是一股不拘小节、杀伐利落的悍气。
身侧的宋玉瑾穿一身黑色短夹克，衬衫衣摆利落收束于腰带之下，挺直的肩线衬得身形愈发修长挺拔。晨间的冷风拂过，将他的短发吹得微微散乱。行军包被他随手拎在手中，看着漫不经心，可行走之间步伐沉实，每一步都落得稳稳当当。
穆晚秋跟在二人身后一同走出大门，缓步行至门廊之下。一身素色长裙松松垂落，腹中隆起已经十分显眼。她一手轻轻扶着后腰，另一只手抬手拢住被晨风撩乱的鬓发，目光静静落在沈浩轩身上。
沈浩轩走到门廊处回头站定，方才同宋玉瑾闲谈时那副洒脱不羁的模样尽数敛去，眉眼柔和下来：“我要动身走了。你安安稳稳待在家中，别操心太多，有什么事都让闲儿去跑，不用和他客气。”
穆晚秋轻轻颔首，眼底藏着掩不住的不舍，指尖微微攥紧裙角。
一旁的沈知闲立刻上前半步，拍着胸脯表态：“二哥只管放心，我必定把二嫂照料得妥妥帖帖，半分差池都不会有。”
穆晚秋望着沈浩轩，声音温软，带着几分牵挂：“在外万事千万小心，我和孩子，都等着你回来。”
沈浩轩唇角扬起，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又满是期盼：“我定然赶在孩子出世之前回来，得叫这小家伙睁眼第一个看见的就是我。老话讲孩子第一眼看见谁，性子便会随谁，可不能学大哥那般古板，也不能像小闲儿一样冒冒失失犯傻。”
话音落下，他微微弯下腰，脸颊隔着薄薄衣料，凑近她隆起的小腹，嘴唇动了动，低声对着腹中的孩子说了几句听不真切的私语。片刻才直起身，对着穆晚秋爽朗一笑，旋即转身，大步朝着等候的汽车走去。
宋玉瑾站在车边等他，见他过来，没有多话，拉开后座车门侧身坐了进去。沈浩轩弯腰钻进去，车门关上，引擎低低地轰鸣了一声，车子缓缓驶离帅府大门。
穆晚秋站在门廊下，看着那辆车的尾灯在晨雾里越来越远，直到拐过街角再也看不见了，才转身往回走。
北上的路比预想中更崎岖。车子开出北新城地界之后，道路越来越窄，沿途的哨卡也比平时多了两三道。沈浩轩靠在座椅上，隔着车窗看着外面掠过的田野和村庄，眉头一直没有松开。
车子颠簸了整整一天，日头偏西的时候，终于驶入了一座边境小城。
城不大，城墙低矮破旧，街面上行人寥寥，比北新城冷清得多。
进了城，沈浩轩看了一眼街边的路牌。宁远城。名字听着就荒，当真走进去，荒得比名字还透几分。街两旁的铺子大多门窗紧闭，几只瘦狗蹲在墙根晒太阳，连叫都懒得叫一声。
车刚在城防指挥部前停稳，一名肩章上缀着两星的军官便快步迎了上来，神色凝重，压低了嗓音：“沈师长，宋旅长，出事了。前天巡防队在山脚抓了两个人，说是日本大学的教授，来东北研究农作物的。可身上搜出来的东西不对，全是精密测绘的地形图，军用比例尺，连咱们边境火力点的位置都标得清清楚楚。”
沈浩轩推开车门跳下来：“人呢？”
“关在牢里，关了两天了。可那两个人嚣张得很，喊着要见司令长官，说他们有外交权利，咱们无权关押。”
军官面露难色，“团长不敢擅自处置，怕惹出外交纠纷，只能等长官来定夺。”
沈浩轩和宋玉瑾对视了一眼，没有多话，迈步往指挥部里走。
牢房设在指挥部后院的一间矮屋里，铁门上了锁，门外有两个持枪的卫兵守着。沈浩轩推门走进去，里面光线昏暗，墙角坐着两个穿西装的人，身形干瘦，其中一个戴圆框眼镜，见有人进来便站起来，用生硬的中国话喊道：“我们是日本帝国大学的教授！来中国进行学术考察！你们没有权力关押我们！我们要见最高指挥官！”
沈浩轩没有理他，接过接过军官递来的牛皮纸袋，里面有一沓用防水油纸包好的地图，，还有一本巴掌大的速记本。
他翻开速记本，里头用日文密密麻麻记着一些坐标和地名，旁边画着简略的地形草图。他合上本子，看向那个戴眼镜的日本人：“教授随身带这些东西？”
那日本人梗着脖子，依旧不肯低头：“是学术研究资料！你们野蛮扣押！”
沈浩轩抬眼看了宋玉瑾一眼，宋玉瑾也凑过来看了，低声说：“军用地图，标注方式跟咱们野战部队用的一模一样，不可能是搞农学的人带的。”
负责驻防此地的王团长站在一旁，满脸为难，低声向二人解释：
“人我已经扣下整整两天。可这终究是日本人，我不敢擅自处置。一旦失手，极有可能激化边境冲突，挑起事端。这两个人口口声声说，他们和关东军方面每三日便要联络一回，若是到时间收不到回信，那边立刻就会察觉他们出事。”
那两名日本人听见这番话，更是愈发嚣张，抬眼睥睨屋内众人。
沈浩轩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转身走了出去。宋玉瑾跟在他身后，两人走到廊下，沈浩轩站在台阶上抽了根烟，火星在暮色里明灭了一下。
他偏过头看向宋玉瑾：“要是放了人，就算是认了他们的学者身份了。搜出来的那些图纸就变成了‘学术研究资料’，日本人伸手要，就得原封不动还回去。妈的，你信不信？咱们前脚放人，后脚关东军就会拿着领事馆的公文来讨图纸，那上面标的是咱们自己的边防布防图，给了，等于把家门钥匙递到人家手里。”
他顿了一下，把烟头按灭在廊柱的砖缝里，语气沉了沉：“这两个人，不能放。”
宋玉瑾站在他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没有接话，但他心里清楚这句话的分量。
当天夜里，关东军的交涉人员果真找上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