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异动

会议上，你一言我一语，看似都在为北军整体考虑，实则处处设障，句句掣肘。

沈巍然面无表情地听着，指节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

他早已料到改革会遇阻，却没想到阻力来得如此直接和猛烈。

这些昔日跟随父亲打江山的老臣，如今却成了阻碍军队前进的最大绊脚石。他们关心的并非北军的未来，而是自己手中的权柄和口袋里的利益。

会议中途，副官李承宗悄声进来，附耳低语：“少帅，军部急电，关东军异动。”

沈巍然眉头微蹙，对在场众人略一颔首：“诸位稍坐，我去去就回。”随即起身暂离。

当他处理完急电，快步返回会议室，刚走到虚掩的门外，里面毫不避讳的议论声便清晰地传了出来。

"要我说，少帅就是被南边那群小白脸忽悠了！"一个粗哑的嗓音带着不满，"整这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儿，不就是想克扣弟兄们的卖命钱吗？"

"常兄说得在理！"另一人附和，"真刀真枪干起来，还得靠咱们步兵手里的家伙和不要命的劲儿！天上那几只铁鸟，能顶个屁用！"

"就是！把咱们前线弟兄的命，交到几个开飞机的毛头小子手里调配？这谁能放心？当年老帅在的时候，可从没这么弄过！咱们不也把江山打下来了？"

这时，韩靖邦那特有的、带着几分阴柔腔调的声音响起，不高，却瞬间让嘈杂的议论安静下来：

"诸位，慎言。不过..."他话锋微妙,带着不易察觉的引导，"怀安这孩子的心思，怕是跟着南边那位林公跑了。再让他这么‘革新’下去，咱们北三省，往后还姓不姓沈，可就难说喽……"

这话如同投入油锅的水滴，瞬间引爆了更深的担忧和对沈巍然权威的隐性挑战。

"韩公，那依您看……眼下这提案？"

韩靖邦的声音带着一种倚老卖老的笃定："既然少帅年轻，难免思虑不周，我们这些做叔叔伯伯的，不能看着他走错路。这样，咱们现在就来个表决，把这劳民伤财的提案给否了。也算是为北三省，为沈家基业，尽一份心。"

"这……少帅还没回来，咱们私下表决，怕是不合规矩吧？"有人略显迟疑。

韩靖邦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慢："一个小娃娃懂什么治军？这北三省的江山，说到底，还得靠咱们这帮老家伙替他守着！表决完，把结果告诉他便是。"

"韩公说得对！"常宝坤立刻粗声粗气地附和，"咱们这些老家伙不帮着掌舵，难道眼睁睁看着他把银子往水里扔？什么狗屁协同作战，老子带兵打仗的时候，他还在穿开裆裤呢！"

"我也同意韩公和常司令的看法。"

"是啊，少帅毕竟年轻，咱们得帮着把关。"

几声附和接连响起，带着或真或假的忧心忡忡，更多的则是对自身权势的维护。

"既然如此，"韩靖邦的声音带着掌控局面的从容，"反对少帅此项空军革新及协同作战提案的，请举手。"

门外的沈巍然，身形挺拔如松，纹丝不动地伫立在阴影里。廊下昏暗的光线将他冷峻的面容切割得半明半暗，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此刻已凝成了两潭冰封的寒渊。

他缓缓抬起手，指节分明的手掌按在冰冷的门板上，并未用力推开，只是静静地感受着那后面正在发生的、近乎逼宫的背叛。

不管是刚才急电里提到的关东军异动还是这些倚老卖老的内部蠹虫。他与林正青在江宁的会面，看来已经触动了某些人敏感的神经。

原来，他所以为的掣肘，远不止是利益的争夺。

片刻死寂般的沉默后，他收回手，转身，军靴踏在地毯上未发出一丝声响，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扇门。只是那背影，比来时更添了几分孤绝与冷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