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知闲不见了

没有激烈的驳斥，没有愤怒的宣言，只有一种基于血脉和立场的、不容置疑的宣告。

松本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他试图维持风度，干笑两声，还想再说什么。

“松本先生，”沈巍然却已站起身，打断了他，语气疏离而客套，“今日多谢您来看望。军务繁忙，就不多留您了。李副官，送客。”

他不再看松本一眼，转身，军靴踏在地板上，发出沉稳而决绝的声响，径直离开了会客室。

松本悻悻而去后，不到两个时辰，夜色初降，帅府门前再次亮起车灯。

日本驻北新城总领事，宫崎一郎，亲自到访。

果然，见软的没用，硬的来了。

与松本以私人身份、打着“旧谊”幌子不同，宫崎身着正式的领事礼服，神情严肃，身后跟着两名表情冷硬的随员，摆出了十足的外交官架势。

这一次，会面的地点设在了督军府的正式会客厅。

宫崎一郎没有任何寒暄，开门见山，语气带着外交辞令式的冰冷和隐隐的威胁：

“沈督军，我方注意到您近期与南方江宁方面的接触日益频繁。帝国政府对此表示严重不满。维持满洲，乃至整个北方地区的和平与稳定，符合帝国核心利益。任何可能破坏和平的行为，都是帝国所不能容忍的。”

他目光锐利地盯着沈巍然：“我谨代表帝国政府，正式向您提出要求，立即停止与林正青政权的一切接触和谈判。否则，由此引发的一切严重后果，将由您和北三省独自承担。”

这番话说得毫不客气，几乎是赤裸裸的最后通牒。

沈巍然端坐主位，面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冷峻。

他听着宫崎的威胁，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眼神深处，寒芒乍现。

“宫崎总领事，”他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侵犯的威严，“北三省是中国领土，沈某作为此地军政长官，与何人交往，如何施政，乃中国内政，不劳贵国政府费心。”

宫崎一郎脸色铁青，霍然起身：“沈督军！难道你忘了你父亲的专列了吗？希望你不要后悔今日的决定！”说罢，带着随员怒气冲冲地离去。

“专列”二字，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沈巍然的耳膜，瞬间将他拖回那个血肉模糊、浓烟滚滚的清晨。

父亲的专列在驶近北新城时那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冲天的火光，扭曲的钢铁，还有…还有从废墟中抬出来、已不成人形的父亲…

是关东军策划的这起谋杀，几乎摧毁了沈家的顶梁柱，也让他年纪轻轻便被迫扛起了这摇摇欲坠的江山。

宫崎此刻提起此事，既是威胁，也是警告。他们在提醒他，他们有能力，也做得出来同样的事情。

沈巍然缓缓坐回椅中，心底翻涌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与自责。刚才回应松本和宫崎的那些话，都过于强硬了。

在这种敌强我弱、内部未稳的关头，他本可以更圆滑些，打个哈哈，虚与委蛇，先将眼前的危机糊弄过去，再图后计。

可面对日本人赤裸裸的干涉和威胁，那属于军人的血性和对父亲惨死的恨意，让他一时没能忍住。

他自己刀口舔血，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可他并非孤身一人！帅府里，还有浩轩，又多了知闲！

日本人手段卑劣，无所不用其极。若他们真的狗急跳墙，对他身边的人下手…

想到这里，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他绝不能再让当年的悲剧重演。

“李承宗！”沈巍然沉声唤道。

副官应声而入。

“去，把二少爷和三少爷都叫来。”他顿了顿，补充道，“立刻。”

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紧迫。

李承宗领命而去。书房内，沈巍然指节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心中的不安随着寂静的蔓延而逐渐扩大。宫崎的威胁言犹在耳，父亲专列的惨状历历在目，他必须确保两个弟弟的安全。

不过片刻，书房门外便传来了急促而熟悉的脚步声。

“大哥！”沈浩轩人未到声先至，一把推开门，脸上带着尚未褪去的戾气和担忧，“宫崎老鬼是不是来威胁你的？”他显然一直留意着帅府的动静，日本人一来，他便按捺不住，连司令部都没去，就守在附近，生怕大哥需要人手。

沈巍然看着二弟这副模样，心下稍安。

他摆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人来过了，放了几句狠话，已经打发走了。”他目光掠过沈浩轩，望向其身后空荡荡的门口，眉头再次蹙起，“知闲呢？怎么没一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