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拍花

第47章 拍花

说着,那妇人将新包的桂花糖,轻轻塞到了沈知闲手里,柔声道:“孩子,拿着吃。”

手心传来带着余温的糖块和陌生人突如其来的善意,沈知闲猛地抬起头,泪眼朦胧中,只看到妇人温和的笑脸和那对分享着甜蜜的兄妹。他喉咙哽咽着,想说声谢谢,却一个字也发不出。

那妇人见沈知闲攥着糖,眼泪却掉得更凶了,心下更是怜惜,柔声问道:“好孩子,这是怎么了?天都快黑了,怎么不回家去?”

“家…”听到这个字,沈知闲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

家?

那高墙深院、规矩森严的帅府,那个有冷面大哥在的地方,还是他的家吗?

他还有家可回吗?

委屈和悲伤如同决堤的洪水,再也抑制不住,眼泪扑簌簌地滚落下来,竟比刚才更加汹涌。

妇人见他哭得这般可怜,又是这般天色,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脸上却堆满了同情,叹了口气,掏出帕子替他擦了擦眼泪:“莫哭了,莫哭了,瞧这可怜见的。要是…要是不急着回去,跟婶子回家吃口热乎饭,暖暖身子,好不好?”

沈知闲抬起泪眼,看着妇人那与记忆中娘亲有几分相似的、充满关切的眼神,连日来的惊吓、委屈和对温情的渴望压倒了一切警惕,他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妇人心中暗喜,牵起他的手,引着他离开逐渐冷清的大街,拐进了纵横交错的巷弄深处。

这里的景象与帅府周边的整洁气派截然不同。

建筑低矮错落,墙面爬满斑驳的痕迹,空气中浮动着煤灰、炊烟与隔夜潲水混杂的气味。

巷子深处传来孩童追逐的嬉闹,夹杂着妇人拖着长音呼唤孩子回家吃饭的吆喝——这粗粝而鲜活的市井烟火,像一把生了锈的钥匙,猛地撬开了记忆深处那扇尘封的门。

恍惚间,时光倒流。

也是这样的黄昏,娘牵着他的手走在湖州老家的青石板路上。娘的手指柔软温暖,会俯身指着巷口蒸糕的小摊,在他耳边轻声说话。

这才是他心底最熟悉的故土,是娘亲还活着时,那个有温度的人间。

可娘已经不在了。

那个会柔声唤他“宝儿”的人,早已化作墓碑上冰冷的刻字。

如今连那个有着大哥的“家”,也成了回不去的牢笼。

这份猝不及防的“熟悉感”裹挟着往事,像温热的潮水漫过心防。他攥着妇人粗糙的手,仿佛攥着最后一根浮木,在茫然的悲痛中生出一丝朦胧的依赖。

可这妇人哪里是什么善心人,分明是专做“拍花”勾当的老手,人称“笑面狐”,惯会用些小恩小惠和伪装的慈和哄骗不谙世事的孩子。

她与她那游手好闲的男人常年混迹市井,专挑那些落单的、看着家境不错的孩子下手。

若是有钱人家的少爷小姐,便扣下来,设法勒索敲诈其家人,狠赚一笔;若是寻常人家或无利可图的,便转手卖给那些需要劳力或者想要孩子的人家,更甚者,弄残了逼着去当街乞讨,也是常有的事。

她方才在街角,一眼就瞧见了沈知闲,虽然哭得狼狈,但那身料子极好的衣裳、白皙的皮肤和那股与周遭格格不入的贵气,都明明白白告诉她,这是条难得的大鱼!那塊桂花糖和几句温言软语,不过是她抛出的诱饵罢了。

妇人将沈知闲带进一处狭窄的院落,院里堆着些杂物,显得有些凌乱。她打发自己孩子去玩,带沈知闲进了屋。

妇人让沈知闲在凳子上坐下,给他倒了碗热水,这才开始旁敲侧击地打探:“好孩子,看你这身打扮,不像寻常人家的。你是哪家府上的少爷呀?怎么自己跑出来了?你娘找不着你,该急坏了。”

沈知闲捧着温热的水碗,听到这话,眼神一黯,下意识地隐瞒了大哥沈巍然的身份,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哽咽编造道:“我…我娘是小老婆…她,她早就没了。爹…爹也没了。大哥…大哥是大娘生的,他…他容不下我,把我赶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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帅府家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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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拍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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