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台前幕后
三日后,帅府内外张灯结彩,笙箫管弦之声不绝于耳。
沈巍然特意请来了北三省最负盛名的"庆丰班"。
这戏班子以武戏见长,班底扎实,在关外一带极有名气。
寻常人家便是出重金也未必请得动,也就是沈巍然这样的身份,才能让班主推了其他邀约,专程率全班子人马过府献艺。
沈巍然以"庆贺演习顺利结束"为名设宴,实则在这场觥筹交错的盛宴下,暗藏着关乎北三省前途的试探。
华灯初上时,各路将领陆续而至。席间众人谈笑风生,却掩不住眉眼间的暗流涌动。
沈知闲穿着一身崭新的宝蓝色杭绸长衫,亦步亦趋地跟在沈巍然身后。
十二岁的少年身量未足,瓷白的脸蛋在灯下愈发精致,因怕行差踏错给大哥丢脸,此刻连呼吸都带着小心翼翼。
胡占魁眯着眼打量沈知闲,粗糙的手指捻着胡子茬,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嘿!这小崽子长得忒水灵了!这难道是那日……"他话到嘴边又顿住,浑浊的眼中闪过出殡那日的记忆,那个一身缟素的美貌女子,牵着个瓷娃娃般的男孩,在灵堂外的样子。
沈巍然会意,微微颔首:"正是家父留在外的血脉,如今认祖归宗。"
胡占魁这才抚掌大笑:"老子就说嘛!这小模样,倒真有几分老帅年轻时的影子!"
这话引得几位老将哄笑,有人接话:"六爷这么一说,还真是!老帅年轻时那也是十里八乡有名的俊后生!"
胡占魁哈哈大笑,从怀里掏出几枚亮闪闪的银元,递到沈知闲面前:"来,小子,拿着买糖吃!"
沈知闲下意识地望向大哥,见沈巍然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这才双手接过,规规矩矩地行礼:"谢谢胡大爷。"
胡占魁满意地捋须,旁边几位老将也纷纷露出慈色。
这时沈巍然将少年轻轻揽到身前,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今日特意带他来见见各位叔伯。"他环视全场,目光微沉,"免得日后在外行走,再发生上月那般误会。"
这话一出,几位知晓内情的将领顿时神色一凛。
上月沈浩轩带幼弟去西洋餐厅用膳,竟被几个纨绔当作是带了小相公上前轻薄。沈浩轩当场掀了桌子,抄起红酒瓶就把人开了瓢,还差点闹出人命,这事在军中传得沸沸扬扬。
虽说大伙儿都没见过沈家老幺的模样,可谁不知道沈二少为了护这个弟弟,差点把天都捅个窟窿。
此刻沈知闲适时躬身行礼,乖巧地唤了声:"诸位叔伯安好。"
这一番举动,既全了礼数,更让在场众人都记住了这张脸。
周师长把酒杯往桌上重重一顿,粗声笑道:"既然是大帅的种,往后在这三省地界上,哪个不长眼的敢碰这孩子一根汗毛,老子第一个剁了他的爪子!"
他说这话时,全然不知当日与沈浩轩起冲突的,正是常宝坤的亲侄子。此刻常宝坤坐在一旁,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却只能硬生生把话咽回肚子里,这等丢人事,他巴不得永远没人提起。
正当席间气氛微妙之际,大嫂宋清韵见他一直绷着小脸,有些心疼,趁着间隙,低声对沈巍然道:“怀安,让知闲自己去玩会儿吧,大人们谈正事,别拘着孩子了。”
沈巍然正与周占魁低声交谈,闻言瞥了一眼垂手侍立的幼弟,见他确实局促,便微一颔首:“去吧。”
沈知闲如蒙大赦,悄悄松了心神,先向兄嫂行了礼,这才悄然退出喧闹的前厅。他不愿在人群中周旋,听得远处戏台传来隐约的锣鼓点,便循着那声响,好奇地往后院临时搭起的戏班后台探去。
后台里一派忙碌景象,描眉画眼的伶人、整理行头的箱官来来往往。在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沈知闲看到了令他怔住的一幕:
班主师傅,一个面容严肃的中年人,正让几个年纪不大的小学徒排成一排,每人趴在一条长凳上。师傅手里攥着一块宽竹板,不由分说,照着每个学徒的身后,“啪啪啪”各打了三下。板子落在肉上的声响,力道不轻,即使在嘈杂的后台也听得真切。
小学徒们个个咬紧了牙关,没人敢哭出声。挨完打,便默默爬起来,偷偷揉着身后,继续去做上台前的准备。
沈知闲看得呆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规矩”。
这时,一个看起来和他年纪相仿的少年凑了过来。这少年眉眼生得极为清秀,身形挺拔,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练功服,却透着一股利落劲儿。
他见沈知闲看得出神,便主动搭话,声音清亮,语气里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看傻啦?那是‘打戏’。”
沈知闲回过神,望向这个陌生的少年,疑惑地问:“打戏?为什么要打他们?是做错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