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大哥要打浩轩,动手便是
韩靖邦刻意停顿,将“苦衷”二字咬得又重又缓,充满了暗示。
说罢,他的目光却不再看沈浩轩,而是若有若无地瞟向了主位上面色已然沉静如水的沈巍然。
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少帅这好弟弟,手脚似乎不太干净啊。想要钱扩军?先问问您弟弟把公家的钱弄到哪里去了吧!
空气仿佛凝滞了。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都聚焦在沈家兄弟二人身上。
韩靖邦嘴角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常宝坤则露出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眼见气氛又要僵住,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胡占魁哈哈一笑,举起酒杯打圆场,试图缓和这剑拔弩张的气氛。
“哎!喝酒吃菜,喝酒吃菜!今儿聚在一起,图的就是个热闹和气!巍然想给弟兄们换新家伙,这是体恤下情,是天大的好事!韩总参、常省长掌着钱粮,思虑周全,处处权衡,这也是本分,是为大局着想嘛!”
他左右看看,声音洪亮,试图用江湖人的方式化解:
“我看啊,这就像一桌席,有荤有素,有热有凉,得搭配着来,才叫圆满!咱们关起门来,都是一家人,啥事不能坐下来好好商量?千万别为了些银钱账目,伤了自家兄弟的和气!”他一边说,一边向沈巍然和韩靖邦示意举杯。
然而,沈巍然却仿佛充耳不闻。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目光如同冰封的寒潭,越过众人,直接锁定在沈浩轩身上。
那眼神里的审视、失望与不容置疑的威严,沉甸甸地压下来,让沈浩轩的心一点点坠入冰窟。
沈浩轩被大哥盯得头皮发麻,后背的冷汗瞬间浸湿了衬衣。
他知道躲不过去了。
在无数道目光如芒刺般的注视下,他喉结滚动,伸手推开了身下的雕花木椅。椅腿压在厚实的地毯上,只发出一声闷响。
他硬着头皮站起身,一步一步,踩在柔软却令人窒息的地毯上,走向大厅中央,在沈巍然面前数步处停下,垂首而立。
“怎么回事?”沈巍然的声音不高,却像冰锥一样砸下来,“税款,是你动的?”
沈浩轩喉结滚动,知道此刻任何狡辩都是徒劳,只会更难堪。
他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是。”
话音刚落,“啪”的一声脆响!
沈巍然抬手,一记毫不留情的耳光狠狠扇在沈浩轩脸上!
力道之大,让沈浩轩的脸猛地偏向一侧,脸颊上迅速浮起清晰的指痕,嘴角也渗出了一丝血丝。
“谁给你的胆子,动税银?!”沈巍然的声音压着雷霆之怒,字字如刀。
满座皆惊!连胡占魁举着酒杯的手都僵在了半空。
“跪下。”沈巍然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却带着山岳般的重量。
沈浩轩脸颊火辣辣地疼,屈辱与痛感直冲头顶。
然而大哥那句冰冷的“跪下”言犹在耳,众目睽睽之下,他绷紧下颌,牙关紧咬,右腿猛地一曲,膝盖重重砸在地上。紧接着左腿也沉沉落下,整个身体随之矮了下去。
只是,即便跪着,他上身依旧绷得笔直,肩膀没有半分垮塌,脖颈也隐隐透着一股不肯全然驯服的倔强。
“钱,干什么用了?”沈巍然俯视着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追问。
沈浩轩脑子飞快地转动。他知道这时候绝不能说实话!如果说自己私下采购军火装备了近卫旅,韩靖邦立刻就能抓住把柄,指责他“私自扩军”、“图谋不轨”,甚至能牵扯到大哥头上。
毕竟近卫旅是保卫沈巍然的核心力量,他这么做,很容易被曲解为是大哥授意或纵容,从而给韩靖邦攻击大哥“滥用公款、培植私兵”提供口实!
可那二十万大洋的去处,此刻竟像一团乱麻堵在胸口。
他脑中急转,无数个搪塞的借口掠过,却又一个个被他自己否决。
哪一个都绕不开大哥,哪一个都可能生出更多枝节。
见他目光游移、迟迟不语,沈巍然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眼中翻涌的怒意几乎要凝成冰:“说不出?好。”
他冷冷吐出两个字,字字如铁:“掌嘴!”
“打到你想明白,肯说为止。”
沈浩轩猛地抬头,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望向长兄。
掌嘴?当着这满厅的叔伯、部属、宾客……要他自己动手,在这众目睽睽之下自掴耳光?
一股混合着屈辱的火气猛地冲上头顶,烧得他耳根发烫。
他眼前仿佛闪过前朝那些奴才跪在地上被主子抽得满脸是血,还得磕头如捣蒜,哑着嗓子喊“谢主子赏打”;还有被降了罪也得涕泪横流地高呼“谢主隆恩”…
那副摇尾乞怜、毫无尊严的奴才相,是他打心眼儿里最深恶痛绝的!
他沈浩轩是军人,是沈家的二少爷!不是可以随意折辱、自轻自贱的奴才!
他梗着脖子,直直迎上大哥那冰封般的目光。
胸口翻腾的激愤里,竟还掺着一丝被至亲当众折辱的刺骨委屈。这委屈化作一股孤勇,让他喉头滚烫,声音异常清晰地割裂了满室死寂:
“大哥要打浩轩,动手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