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2章 叫他们逃吧，离金陵越远越好

李铮连忙解释道：

“枭哥，我这不是替二少帅说情。就是……战场上的变数确实大。咱们虽然提前有所准备，但显然陆云霆的人也提前有了防备。二少帅给的情报里，肯定是有所隐瞒的，这毋庸置疑。”

说到这里，李铮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颜枭那软软垂在身侧的右手上。

李铮的喉头微微有些发紧。

枭哥这手先前在苏北战场上，就是为了他，才变成这样的。

枭哥心里憋着滔天的火，如今逮着机会把气全撒在二少帅身上，也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枭哥的手会变成今天这样，自己这个副官有着推卸不掉的责任。

他跟着颜枭从尸山血海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什么样的绝境没见过？

当年在北地弹尽粮绝，被敌军死死围困在地窖里，饿极了连馊水都要喝，生啃冻硬的烂白菜和发苦的野萝卜，那些非人的日子他们都硬生生地熬过来了。

李铮打心底里明白颜枭心里的苦和痛，也打心底里希望颜枭能平安顺遂。

但老督军毕竟还在世，即便如今枭哥在金陵独揽大权，可老督军的威望犹在，哪有当老子的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生儿子骨肉相残争得你死我活？

颜枭靠在椅背上：

“他给的情报不假，但心眼儿坏透了，肯定隐瞒了一半！老子揍他这一顿，不亏！”

“枭哥说得是，”

李铮顺着他的话头，半是安抚半是劝诫道。

“但这顿揍挨过就算了，您可千万别再打二少帅了。就他那个身子骨，哪里经得住您再来上一拳？真闹出人命来，反倒给咱们惹麻烦。”

颜枭摆了摆手，自然听得出来李铮是在绞尽脑汁地哄自己顺气。

他沉默了片刻，望向帐篷外那片在风雨中哀嚎的荒野，眼底的暴戾渐渐褪去。

“安顿好那些战死弟兄们的家属，”颜枭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抚恤金按规矩的三倍发放，多给些银元，莫要寒了孤儿寡母的心。还有那些被陆云霆抓来当肉盾的幸存百姓……也都妥善安顿好，每人发一份盘缠。”

颜枭顿了顿，眼神微眯，语气中透出一股决绝：

“叫他们逃吧。拿了盘缠，带着家里人，离金陵越远越好。等回了金陵城，叫城里的平头百姓……能走的，也都尽早收拾细软离开吧。”

李铮猛地一震，惊愕地看着颜枭：

“枭哥，这……”

颜枭垂下眼睑，看着自己毫无知觉的右手，心底泛起一阵苍凉。

陆云霆暗度陈仓偷运了这批军火，虽被他截获，但这恰恰证明陆云霆的大军已经逼近了金陵防线。

金陵城外，注定要有一场惊天动地的大决战。

若是从前，他单枪匹马也敢杀进敌阵取上将首级。

可如今，他废了一只手，实力大打折扣，他没了能继续保住金陵这座城池不失的把握。

为了防止陆云霆大军压境时故技重施，再次拿无辜百姓当枪子儿的肉盾，颜枭觉得，倒不如趁着战端未起，让百姓们趁机走得干干净净。

金陵城马上要打大仗的消息一旦传开，必定会在商贾百姓间引发巨大的恐慌，甚至动摇军心。

但颜枭不在乎。

能在浩劫来临之前减少伤亡、保下一城百姓的性命，也算对得起这身军装。

就算他最后真死了，能因为他临战前的一道疏散令而多活下成千上万条无辜的人命。

他这条命，便也不算白活。

李铮说，“我明白，枭哥。马上要过年了，嫂子还在公馆里眼巴巴盼着您呢，您回去还得安安心心陪嫂子过个团圆年。弟兄们家属和百姓那边，回去后我一定妥善安排，绝不出岔子，您放心。”

颜枭摆了摆手，单手从烟盒里挑出一根香烟咬在嘴里，却没有点燃。

他缓缓站起身，将厚重的军大氅重新披在肩头，转身掀开帘子，大步朝着营地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