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3章 洗干净了再来抱你
颜绍珩转醒的时候,已是第二天的清早。
颜枭特意安排了一名荷枪实弹的卫兵搬了张板凳守在门边,一双眼睛时刻警惕地盯着他,生怕他中途逃跑。
见颜绍珩眼皮颤动着睁开,那名卫兵站起身,语气冷淡地开口道:
“您醒了?起来吃点东西吧,外头伙房煮了面疙瘩。”
颜绍珩只觉得整个脑袋像是被重锤狠狠砸过一般,针扎似的剧痛。
他吃力地用手撑着床板坐起身来,刚一动弹,牵扯到脸部的肌肉,顿时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嘶——”
颜绍珩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入手之处全是粗糙的纱布和厚厚的药膏,稍微碰一下都钻心地疼。
门边的卫兵面无表情地走过来,将一条在温水里浸过、拧得半干的毛巾扔在床头,淡淡说道:
“擦擦脸吧。昨日督军下了狠手打了您,您脸上的伤昨夜已经被随行的军医给简单处理过了。就是——”
卫兵突然故意拖长了尾音,斜睨了颜绍珩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您那两颗门牙被督军结结实实给打断了,军医手里没那个家伙什,得等大队人马回了金陵城,再给您请西洋大夫来看看,能不能花大价钱把牙给重新镶回去。”
卫兵对颜绍珩的态度非常敷衍和冷漠。
虽然嘴上一口一个“您”地叫着,可那抱臂冷笑的神态,反倒显得他自己才是这屋里发号施令的大爷。
在这群跟着颜枭刀口舔血的粗汉眼里,像颜绍珩这种害死自家弟兄的小白脸,就该被千刀万剐。
若不是督军留了他一条狗命,弟兄们早就暗地里把他扔进江里喂鱼了。
颜绍珩牙关紧咬,满嘴的血腥味和剧痛让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利索。
昨日颜枭每一拳都是奔着要他命去的,颜绍珩不仅掉了门牙,整个鼻梁骨也被生生打断了。
剧烈的疼痛顺着神经直冲脑门,多亏军医昨夜用两块坚硬的小木板夹住了他的鼻梁,用绷带固定住,才算没让骨头彻底错位长歪。
颜绍珩喘着粗气,声音含混不清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他……他人呢?”
卫兵轻嗤一声,像看跳梁小丑一样打量了他一眼:
“督军这会儿正在外头清点战利品呢。您啊,还是老老实实在这床上趴着待着吧。咱们抢了陆云霆的军火,督军估摸着马上就要下令全军拔营返回金陵了。您若是现在不知死活地跑出去找督军理论,怕是还没走出这营门,就又得被督军打断两条腿。”
颜绍珩闻言,苍白的身子微微一僵,随后颓然地闭上了眼睛,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沉默。
数辆插着军旗的卡车浩浩荡荡地开进了金陵城。
一路穿过主干道,稳稳地停在了颜公馆那宽阔气派的庭院之中。
院子里的积雪被车轮碾压得咯吱作响。
沈晚披着一件象牙白色的狐裘斗篷,身姿纤细地伫立在正厅门廊高高的台阶之下。
寒风吹拂起她鬓角的发丝,那双清冷的眸子一瞬不瞬地注视着为首那辆黑色轿车的车门打开。
颜枭迈步从车上跳了下来。
他身上披着一件沾满硝烟尘土的墨色军大氅,尽管神色间透着连续几日未曾合眼的疲惫,但在看到台阶下那个静静等候的纤瘦身影时,他那张线条冷硬凌厉的面庞上,骤然化开了一抹明媚而温暖的笑容。
“你在接我吗?”
颜枭大步流星地走上前来,在距离沈晚两步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他抬起那只左手,有些笨拙地想要去摸沈晚的脸,但看了看自己满手的污渍和身上难闻的硝烟血腥气,又生生收了回去。
“我先上去洗个热水澡,身上脏得很,全是泥巴和血腥气。”颜枭冲她眨了眨眼,眼底满是宠溺,“等洗干净了,一会儿再抱你。”
沈晚定定地看了他一眼,见他全须全尾地站在这儿,眼底深处那一丝紧绷了数日的担忧才悄然散去。
她微微颔首,神色淡然地轻声应道:
“嗯,去吧。”
颜枭裂开嘴笑了笑,转身大步跨过门槛,上楼去洗漱了。
沈晚却没有跟着进屋。
她裹着斗篷站在门廊的台阶上,目光平静地看着庭院里忙碌的卫兵们。
一箱箱沉重的军火弹药正从卡车上被吆喝着搬运下来,沉甸甸的木箱砸在雪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最后一辆卡车的帆布帘子被掀开。
只见颜绍珩在两名卫兵左右的搀扶下,从车斗上挪了下来。
他鼻梁上竟夹着两块滑稽的小木板,用厚厚的白纱布一层层缠绕包裹着,原本清俊斯文的脸肿得像个发面馒头,整个人看起来既凄惨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滑稽与古怪。
沈晚秀眉微蹙,下意识地走上前两步,看着颜绍珩那副尊容,疑惑地开口问道:
“他这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