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9章 老师傅的埋怨
颜枭为了逼迫百姓撤离,特意下令让李铮将“金陵马上就要打仗”的消息彻底放了出去。
如今消息在城中传得沸沸扬扬,整座城池人心惶惶。
街道两旁,原本该是张灯结彩、热闹非凡的年关景象,却少了大半的年味。
只有零星的几家老店铺门前,还敷衍地挂着两盏褪了色的红灯笼,或者歪歪斜斜地贴着一张福字。
路上最多的不是买年货的人,而是拖家带口、挑着箩筐行李的难民和百姓。
他们面色惶恐地朝着城门的方向涌去,生怕走得慢了,就会被陆云霆的大炮炸碎在这金陵城里。
颜枭单手握着方向盘,看着车窗外那些神色匆匆、面露惊恐的百姓,原本轻松的神色也渐渐沉了下去。
轿车在一处街角缓缓停靠下来。
颜枭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下去,顺手替沈晚拉开车门。
“走,有家蛋糕房在前面,我记得你最喜欢他们家的奶油蛋糕,前些天咱们在别家订了一个大的,今日买个小的,将就吃一个,等大的那个送过来了,咱再吃那个大的。”
颜枭牵着沈晚的手,试图用话语打破这街头上压抑的气氛。
两人走到那家平日里大排长龙的蛋糕店门前时,却齐齐停下了脚步。
雕花精致的玻璃大门上,正挂着一把沉重的铁锁。
原本摆满精致甜点的展示柜里空空如也,只剩下一张白纸贴在玻璃窗上,上面用毛笔草草写着:
“因战事将近,本店暂停营业,东家已出城避难。”
沈晚看着那张白纸,轻轻叹了口气:
“看来,他们也走了。”
颜枭的脸色有些难看。
他攥了攥沈晚的手,心头涌上一股无名火,却又不知道该朝谁发泄。
这消息是他让人放出去的,如今看到好好的金陵变成这副鬼样子,他心里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
“这家洋玩意儿走了就走了,”颜枭咬了咬牙,硬撑着面子说道,“老子带你去找别的。我记得这街角后面有一家做中式糕点的小铺子,打我小时候起就在了,味道不比这洋人的差。”
他拉着沈晚,拐进了旁边一条稍显狭窄的石板路小巷。
万幸的是,这家名为“祥记”的老式糕点店,今天依然开着门。
铺子里,热气腾腾的蒸笼正冒着白色的雾气,空气中弥漫着糯米与红豆的香甜气息。
一位年过半百、穿着洗得发白棉袄的糕点师傅,正系着围裙,在案板前一下一下地揉着面团。
见到有客登门,师傅停下手中的活计,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热情的笑容:
“客官,想要点什么?今儿个刚出锅的桂花糕和红豆糕,新鲜着呢。”
颜枭牵着沈晚走上前,看了看柜台里摆放整齐的中式点心,指了指其中几样:
“每样都包一些吧。”
“好咧,客官您稍等。”师傅手脚麻利地拿过油纸,开始给他们打包点心。
颜枭看着师傅那双满是老茧、却动作不停的手,眉头微微皱了皱。
他看着门外偶尔走过的挑着担子逃难的百姓,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道:
“掌柜的,城里许多人都拖家带口地往城外跑呢,你们……怎么不走?”
点心师傅听到颜枭的问话,手上的动作微微顿了顿。
他用麻绳将包好的糕点熟练地系好,打了个结实的活结,这才抬起头,布满皱纹的脸上印刻着深深的无奈,唉声叹气地说道:
“我们跑?我们能跑哪里去啊。”
师傅自嘲地笑了一下,眼神里流露出几分土生土长金陵人的眷恋与沧桑:
“我们一家三代都是土生土长的金陵人,根就在这这块地界上。再说了,若非那新任的督军上位,金陵哪里会有这么多事端?打仗打仗,天天就知道打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