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0章 颜枭自我怀疑

听到“新任督军”这四个字，站在柜台前的颜枭身子微不可察地一震。

沈晚也下意识地捏紧了颜枭的手掌，有些担忧地侧头看了他一眼。

糕点师傅却并未察觉到眼前这男人的异样，只是自顾自地一边忙活着，一边继续叹息道：

“老督军从前在的时候，金陵城安稳了多少年啊。那时候虽然日子也清苦，但好歹不用整天提心吊胆，生怕哪天一睁眼，大炮就轰进了家门。这新督军一上位，连个安稳觉都睡不成了，作孽啊。”

颜枭的脸色在这一瞬间变得有些复杂。

他盯着面前这个对自己指名道姓埋怨的老人，黑眸深处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尴尬，有恼怒，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出的沉重。

他抿了抿薄唇，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又追问了一句：

“听老人家这意思，你们很是怪罪这位新任督军？”

师傅将打包好的糕点双手递到了颜枭手中，摆了摆手，神色间倒是显得颇为通透：

“瞧这位客官说的，哪有什么怪不怪的。我们这些平头老百姓，说这些有什么用？其实啊，新督军对我们也算不错。刚上任那会儿，就下令降低了我们这些小商小贩的商税，让我们能多挣俩大子儿。”

说到这里，师傅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由衷的敬意：

“还有他新娶得那位督军夫人，也是个心善的大好人。先前城外那个村子遭了灾，夫人还亲自带着人去给难民发放粮食和御寒的衣物呢。这些恩惠，大家伙心里其实都记着呢。”

老人的话锋一转，语气又低落了下去，带着一种小人物面对命运时的无能为力：

“但我们只是一群贫苦的老百姓，能活着，混口饭吃已经不错了。若是真逃出城去，无家可归，在这天寒地冻的荒郊野外，指不定死得更快。留在这儿，好歹还有个遮风挡雨的窝。”

颜枭拿着糕点包的手，不自觉的攥紧了一些。

沈晚感受到了身侧男人身体的紧绷与情绪变化。

她挽住颜枭的胳膊，看着面前这位满面愁容的老人：

“老人家，你们若是不打算离开，这几天就去粮行多备些干粮和水。到时候把门窗关紧，和家人一起藏在屋里保护好自己。”

沈晚微微顿了顿，侧头看了颜枭一眼，眼底盛满了对他的信任：

“请您相信，督军定能将金陵给守住的。他不会让陆云霆的兵，在金陵驻兵。”

糕点老板听了，只当是这个年轻妇人在说宽心话，唉声叹气地无奈摇了摇头：

“但愿吧，但愿老天爷保佑……”

颜枭低垂着眼眸，没有再说话。

他将沈晚的手紧紧地包裹在自己的掌心里。

付了钱，拿上糕点，两人牵着手默默地走出了这家老字号的店铺，重新回到了街头。

雪花洋洋洒洒地落下来，落在颜枭深灰色大衣的肩头。

走在空旷冷清的石板路上，颜枭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看着身侧的女人，声音低沉而沙哑：

“你当真觉得，我能守住这金陵城？”

他的右手依然无力地垂在身侧。

在面对陆云霆大军压境的绝对劣势前，即使狂妄如他，心底也不免升起了一丝不确定性。

沈晚停下脚步，仰起头看着他。

漫天的风雪中，她看向他的眼神明亮而炽热：

“莫要被那老板的话给影响了，我选择了你，便是我相信你。”

颜枭听着沈晚的话，心里愈发哀愁起来。

虽然话是这么说的，可他也担心自己如今只有一只手，会守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