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3章 物是人非

那是颜枭前些日子，从洋人手里提前弄来的。

李铮放好留声机，动作麻利地挑了一张唱片放上去，摇动了手柄，然后默默退了下去。

悠扬、婉转，透着一丝浪漫哀愁的西洋音乐，瞬间在宽敞的大厅里流淌开来。

沈晚从楼梯上缓缓走下。

颜枭站在大厅中央，看着拾级而下的沈晚。

他忽然迈开长腿，迎着她走了过去。

在沈晚走到最后一级台阶时，颜枭停下脚步，微微弯腰，朝着她伸出了那只完好的左手。

“吃年夜饭之前，”颜枭直视着沈晚的眼睛，声音沙哑得厉害，“陪我跳支舞吧。”

沈晚看着停在半空中的那只宽厚手掌，眼底满是意外。

她真的有些摸不透眼前这个男人了。

沈晚的视线在颜枭那张冷峻的脸庞和伸出的手掌之间来回梭巡。

他到底怎么了？

清早出门的时候，还冷着一张脸，连多看她一眼都不耐烦。

怎么到了这会儿，又摆出这副浪漫深情的姿态，要她跳舞？

沈晚垂下眼帘，掩住心底的疑虑与不安。

但无论如何，她无法拒绝他。

沈晚抬起手将自己那白皙娇嫩的手掌，轻轻搭在了颜枭布满粗茧的左手掌心上。

颜枭的手指瞬间收紧，将她的小手牢牢握住。

他牵着她，引导着她步入大厅中央。

留声机里的西洋女声正唱着悲伤而缠绵的曲调，黄铜喇叭里转出的每一个音符，都仿佛敲击在人的心尖上。

颜枭微微俯身，揽住了沈晚的腰，将她拉近自己。

两人的身体瞬间贴合，隔着衣料，沈晚能清晰地感受到男人身上传来的滚烫体温，以及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硝烟味。

两人在空旷的屋子里，伴随着音乐，翩翩起舞起来。

沈晚被迫顺着他的力道迈开舞步，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颜枭近在咫尺的脸庞上。

他下颌的线条紧绷着，眼底藏着她看不懂的深邃与疲惫，那股硝烟味混合着他身上特有的冷冽气息，将她整个人密不透风地包裹起来。

她余光却扫过四周。

不知何时，宽敞的大厅里竟变得静悄悄的。

刚刚还在摆弄留声机的李铮和卫兵早已不见了踪影，就连原本在餐厅和厨房里忙碌穿梭的佣人们，也没了半点声息。

偌大的空间里空荡荡的，只有留声机里缠绵的歌声在空气中回荡，仿佛整个世界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是被颜枭给支开了吗？

从前只要颜枭想跟她单独待在一起，就会让旁的人离开，连个多余的喘息声都不许留下。

他掌心滚烫的温度透过他们握着的手渡到她的掌心上。

沈晚温顺地低垂着眼帘，配合着他的舞步在空旷的屋子里旋转。

颜枭的舞步虽然因为只有一只手而显得有些受限，但他依然带得很稳。

他低垂着眉眼，目光一寸寸地描摹着沈晚那张近在咫尺的清丽容颜，仿佛要把这一刻的画面永远定格在脑海里。

算起来，这似乎是他们相识这么长时间以来，第二次这般相拥着跳舞。

颜枭深邃的眼底泛起了一丝回忆的波澜。

他还记得第一次两人共舞时的情景。

那时候的沈晚，面上虽然还透着几分生涩与拘谨，可学起这西洋玩意儿来却聪明得惊人。

不过是带着她走了几圈，她便能精准地踩上节拍。

她身姿轻盈曼妙，裙摆随着旋转划出优美的弧度，那份浑然天成的灵动与美丽，像是一束突如其来的光，着实将他狠狠惊艳了一把。

只是那时候的他硬生生压下了心头那股陌生的悸动。

而如今，却已是物是人非。

沈晚靠在他的胸膛上，听着他强劲有力的心跳声，那股不安感却越来越强烈。

这支舞，跳得像是一场诀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