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5章 苏北乱局

颜枭眼底闪过一丝不悦，他不动声色地挪了挪身子，挡住了李老爷子的大半视线。

他身子向沈晚那边倾斜，薄唇几乎贴近她的耳廓，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见的低沉嗓音，跟沈晚介绍起来：

“他原是跟着阿爸一起在战场上出生入死的老人，后来因为年事已高，受了伤，这才退了下来。”

“在李铮上面，李老爷子足足生了八个女儿。原先，李家也是有一个大儿子的，可惜，在多年前死在了战场上。”

从此以后，李铮就成了李家这一代唯一剩下的独苗。

可想而知，李家上上下下，对于李铮这么一个能传宗接代的命根子，自然是宝贝得打紧。

李家这顿饭准备得极为丰盛，满满当当地摆了一大桌子。

然而席间的气氛却透着几分难以言喻的古怪。

李老爷子刻意避开了李铮和那童养媳的婚事，只捡着些场面话来说，颜枭则是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偶尔冷淡地应上一句。

李铮埋头扒饭，如坐针毡。

唯有沈晚，安静地品着面前的几道精致小菜。

吃过饭后，丫鬟们鱼贯而入，手脚麻利地将桌上的残羹冷炙和碗筷撤走，换上了新沏的热茶。

喧闹的饭堂瞬间空荡了下来，空气中只剩下淡淡的茶香和沉闷的压抑。

颜枭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瞥了一眼坐在身旁的沈晚。

他说道：

“这院子里的荷花池修得还算凑合，外头凉快，你出去玩玩水？我跟李老爷子说些话。”

他这话说得极其直白，一点儿也不避讳在场的主人家。

他就是要支开她，且连个稍微委婉些的借口都懒得找。

沈晚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她看了颜枭一眼，顺从地点了点头，站起身来，转身离开了饭堂。

看着沈晚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回廊的转角处，李老爷子那双老眼里闪过一丝戏谑。

他端起紫砂茶壶，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语气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调侃：

“我方才看督军连进门都要紧紧牵着夫人的手，还以为督军你有多疼这位新夫人呢。怎么？原来谈论起正事来，也是要将她给当外人一样支开的吗？”

颜枭对他的嘲讽置若罔闻。

他靠在椅背上，从军装口袋里摸出一盒金灿灿的香烟，修长的手指抽出一支，熟练地叼在嘴里，“啪嗒”一声点燃。

青白色的烟雾在饭桌上升腾而起。

颜枭隔着烟雾，眼神冷冽地看着李老爷子，声音带着威压：

“行了，别用这阴阳怪气的语气跟我说话。我把她支开，是因为我不想把她卷进这些乌七八糟的破事儿里，免得让一些鸡毛蒜皮的算计影响了她的心情。我今儿登门，是有正事找你商量。”

坐在旁边的李铮来了一句，“枭哥你还真有事儿要找我爹啊？”

颜枭说：“不然呢？老子闲的没事干大老远跑来就为了吃你家一顿饭？”

话题重新回到正事儿上。

“陆云霆那个疯狗，已经率兵攻入了苏北。”

颜枭弹了弹烟灰。

“他这算是跟军政府彻底撕破脸了。你在苏北那边待过，应该清楚现在的局势。你当年退下来之后，手里那批驻守边境的老兵编制，就移交到了苏北地区的地方官手里。我年初虽然接手了淮阴，但还没来得及跟苏北那些地方官打过交道。”

那批驻边老兵，编制上隶属于中央军政府，并不在颜枭的直属麾下。

颜枭手里虽然握着精锐，但他没有权利跨编制去调动外省的杂牌驻军。

如果他贸然派兵强行镇压，那就是越权谋私。

那些早就看他不顺眼的政敌，正愁抓不到他的把柄，一旦他动武，必定会上书弹劾，甚至借机切断他前线的粮草供给。

更棘手的是，那些老兵常年驻守边疆，只认当年带着他们出生入死的袍泽情，只认李老爷子这个老统领的恩情。

他们根本不把颜枭这个新上位的督军放在眼里，更不服那些只知道搜刮民脂民膏的地方官。

颜枭若是强行武力平乱，固然能用炮火把他们压下去，但这必定会彻底寒了所有地方杂牌军的心，日后各处驻地接连哗变，那才是真正的得不偿失。

武力能压得住一时的骚乱，却压不住人心。

所以，颜枭今天坐在了这里。

“督军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老爷子放下茶杯，故意装傻。

“送不过是个半截身子入土的糟老头子，早就不过问军中之事了。苏北的乱局，督军手握重兵，难道还平不了一群丘八的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