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6章 吞抚恤金的赵明德

“你少在这儿装糊涂。”

颜枭盯着他，目光如炬。

“苏北的老兵跟着陆云霆添乱，你要说你没从中授意，我可一点儿也不信。”

李铮愕然地扭头看向颜枭。

这事儿……

他怎么一个字儿都不知道？

枭哥来之前，压根就没跟他透露过半句，只说是来拜访老爷子。

怎么话说着说着，就变成了他爹在背后授意苏北的老兵造反？

想到这里，李铮心里猛地一沉，一股说不出的难受滋味涌了上来。

他对颜枭的脾气再了解不过，枭哥向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更不会空口无凭地给人扣帽子。

枭哥今日既然敢当着他爹的面把话挑明，那就意味着……

他手里，必然是握着了实实在在的证据。

颜枭继续说：

“陆云霆有谢长远做靠山，他自是什么也不怕，陆云霆被通缉，谢长远就帮着他过来卡了我的军饷，这就是想逼我要么出兵屠城背上暴君的骂名，要么束手旁观看着兵变扩散，等着陆云霆过来攻打金陵，他们算准了我不能轻易动兵，才故意引爆了这个矛盾。而苏北地区驻边的人是你当年带出来的兵，现在只有你出面，才能安抚住他们的情绪。”

李老爷子听到这话，非但没有松口，反倒仰起头，发出一阵嘶哑的笑来。

“督军好大的口气！”

李老爷子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盏嗡嗡作响，“我凭什么去安抚？当年，我的大儿子，跟着老督军在战场上流尽了最后一滴血！可结果呢？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老东西，一口吞了他和无数战死沙场弟兄们的抚恤金！老督军当年受制于派系斗争，说是有心补救，却连一两银子都没能划拨下来！我家死了长子，连个交代都没有！现在你们遇到麻烦了，想起我这把老骨头了？做梦！”

一旁的李铮脸色苍白。

他夹在忠孝与上下级之间，攥紧拳头。

他想开口劝亲爹以大局为重，话到嘴边，看着李老爷子那花白的头发和眼底的血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李老爷子看透了官场的龌龊，他就是故意要坐看手下的兵士跟着陆云霆闹，看着谢长远卡颜家的军饷，以此来拿捏颜枭。

饭堂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李老爷子以为自己握住了颜枭的命门。

颜枭缓缓将燃尽的烟头摁灭在桌上的青瓷烟灰缸里。

他从怀里掏出一份厚厚的牛皮纸袋，随手扔在了李老爷子面前的桌面上。

“啪”的一声闷响，砸碎了李老爷子的得意。

“你以为，我今天来找你，是来求你的？”颜枭说，“打开看看。当年吞了你大儿子抚恤金的赵明德，他这二十年来贪赃枉法的铁证，以及他转移到海外的钱，全在里面。”

李老爷子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纸袋。

颜枭站起身来，高大的身躯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神中透着运筹帷幄的傲然：

“我做事，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也从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找你，不过是因为这是代价最小的方案，而不是我唯一的出路。”

他微微倾身：

“三天内，我把赵明德送到你这儿来，安排人追回拖欠了几十年的全军抚恤金。而你要做的，就是现在给我出面稳住苏北的军心。这是一场等价交换。老头子，你是聪明人，这笔买卖，你做还是不做？”

颜枭的底牌已经亮出，不仅化解了被拿捏的被动局面，反而将了一军。

李老爷子那双浑浊老眼盯着颜枭，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透彻。

李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看着亲爹那张沟壑纵横的脸，看不出半分情绪，只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终于，李老爷子动了。

他伸手，拿起那个牛皮纸袋。

“滋啦——”

牛皮纸袋在木桌上划过，发出刺耳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