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7章 时代悲哀

屋内的气氛剑拔弩张。

屋外，却是截然不同的另一番光景。

骄阳似火，金陵城的盛夏热得连树上的知了都懒得叫唤了，可李家这偌大的荷花池边，却透着一股沁人心脾的清凉。

沈晚悠然自得地坐在池塘边上。

她在这碧绿的荷叶映衬下，愈发显得清冷出尘。

她没有半分督军夫人的架子，脱了脚上那双精致的高跟鞋，将一双脚直接泡在了池塘清凉的池水里。

水波荡漾，几尾锦鲤似乎也不怕人，慢悠悠地游过来，在她脚边打转。

沈晚觉得有些痒，白嫩的脚趾在水里轻轻蜷缩了一下，又舒展开来。

眉宇间那些因为近日遇袭而积压的阴霾，似乎也被这清凉的池水给洗刷去了大半。

她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侧目看了一眼。

只见方才在廊檐下，那个奋不顾身护着李铮不让他被李老爷子拐杖打到的丫鬟，正端着一个红木托盘，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朝着她这边走了过来。

那丫鬟走到沈晚身侧，规规矩矩地停下脚步，双手交叠在身前，极为恭敬地朝着沈晚行了一个挑不出半点毛病的礼。

随后，她慢慢蹲下身来，尽量让自己的视线低于沈晚，轻声细语地说道：

“夫人，外头虽然有水汽，但日头还是毒。我给您准备了一点凉茶和冰棍，您消消暑。”

沈晚没有立刻说话，目光平静地打量着眼前这个丫鬟。

这丫鬟长得并不算惊艳，却很是清秀耐看，只是那双眼睛里总是透着一股子谨小慎微的瑟缩。

她身上穿着李家下人统一的粗布衣裳，洗得有些发白，梳着两条麻花辫，发丝间还挂着几滴因为在厨房忙碌而闷出来的汗珠。

丫鬟被沈晚看得有些不自在，但还是手脚麻利地在沈晚旁边先是摆好了一个精致的小方桌。

然后，她转过身，从负责打下手的另一个丫鬟手中接过托盘，将上面准备好的冰棍和一壶冒着冷气的凉茶，稳稳当当地摆在了小桌子上。

“有劳了。”沈晚收回目光，温声说道。

看着丫鬟额头上的汗水，沈晚随意地指了指自己身边空着的位置，说道：

“今日这么热，你也别站着了，下来跟我一起泡着凉快凉快？”

那丫鬟听闻此言，像是一只受惊的兔子，连连摆手，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惶恐的婉拒：

“不合适，夫人。况且……我若是现在不干活，在这儿贪图享乐，一会儿被老爷和小少爷瞧见了，会被嫌弃的。”

沈晚看着她这副诚惶诚恐的模样，微微叹了一口气，说道：

“好吧，随你。”

沈晚在心里暗自思忖着。

这丫鬟低眉顺眼的样子，倒真是把自己的位置摆得方方正正，一丝一毫逾矩的念头都不敢有。

在李家这种等级森严的深宅大院里，她就像是一抹没有灵魂的影子，活得卑微又小心。

这不仅是时代的悲哀，更是这种深宅大院里吃人的规矩所驯化出来的产物。

沈晚拿起小桌上的蒲扇，轻轻摇了摇，继续说道：

“督军和李老爷子在屋里谈事，不知道要谈到什么时候。我自己一个人呆在这儿也挺无聊的，你既然不敢坐，那站在这儿，陪我说说话总行吧？”

那丫鬟闻言，纠结地咬了咬下唇。

她偷偷侧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另一个丫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