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8章 非亲非故的

卫兵额头的冷汗顺着眉骨滑落，砸在沾血的皮靴上。

“夫人。”

他咽了一口唾沫，眼神微闪。

“二少帅……已经被移交到警察厅了。督军说，走军法不如走警务处，免得落人口实。”

沈晚微微眯起眼睛，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个强装镇定的卫兵。

她那张苍白的脸上没有太多明显的情绪起伏，只是目光如淬了冰的刀锋，锐利地盯着对方闪躲的双眼，一点一点剥开这番拙劣的谎言。

移交警察厅？

简直是无稽之谈。

颜绍珩再怎么说也是颜家的人，就算犯了天大的事，那也是颜家内部的争斗。

颜枭想把他交到外人的地盘上去走流程，也得看看老督军愿不愿意。

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老督军为了颜家在金陵城的名声和颜面，绝不可能让这种兄弟阋墙的丑闻闹到警务处去立案公审。

更何况，这段时间陆云霆还在大街小巷到处散播谣言，说她为了庇护颜绍珩这个害死她跟颜枭孩子的凶手，正跟颜枭闹得不可开交。

以颜枭那种暴戾又睚眦必报的脾气，他就算看颜绍珩不爽，恨不得亲手把对方扒皮抽筋，怎么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把人轻易交出去？

这个人在撒谎。

沈晚在心底冷笑了一声，思绪瞬间通明。

颜绍珩十有八九根本就没有离开过颜公馆，必然就被关押在地牢里。

眼前这个卫兵之所以吓得冷汗直流也不敢跟她说实话，想必是颜枭在离开金陵之前，特意给公馆上下的守卫都下了命令，不让她去见颜绍珩。

她收回目光。

“知道了。下去吧。”

沈晚语气平淡，转身走向二楼。

卫兵敬了个礼匆匆退下。

沈晚站在二楼卧室的落地窗前，看着院子里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心里涌上一种奇异的平静。

阳光透过薄薄的云层洒下来，将满地的鲜血照得发亮，像是一片片碎裂的红色琉璃。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硝烟味和血腥气，混合着雨后泥土的腥甜，若是换作从前，她定会捂着嘴冲到干呕。

可是现在，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她竟然觉得这样的场景……

很正常。

从前颜绍珩只是被颜枭吊在树上抽了几鞭子，她都会不忍直视，别过脸去。

可如今，她亲手开枪杀了人，看着那些蒙面杀手在她面前倒下，鲜血溅到她的裙摆上，她竟然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颜枭身边常有这样的事发生。

他是金陵城的督军，是踩着尸骨和鲜血爬上这个位子的人。

他的世界里，杀伐果断是生存的本能，刀光剑影是家常便饭。

她跟他在一起待久了，竟也渐渐习惯了这些。

沈晚暗自叹了一口气，说不清是庆幸还是悲哀。

她转身打开衣柜，从里面拿出一件干净的素色旗袍，又取了换洗的贴身衣物，转身去了浴房。

浴室里氤氲着温热的水汽，她将身上的血迹和汗渍一点点洗净，看着血水顺着瓷白的浴缸壁缓缓流下，汇入下水道。

镜中的女人面色苍白，眼下有着淡淡的乌青，一双清冷的眸子却格外透亮。

洗完澡出来，走廊上已经被卫兵和丫鬟们简单收拾过了。

血迹被擦去，碎玻璃和弹壳被清理干净，坏掉的壁灯也换上了新的灯泡，看起来干净亮堂多了。

沈晚回房间擦着湿漉漉的头发，阿昭端着一碗热腾腾的姜茶走了进来。

“夫人，您趁热喝碗姜茶，去去寒气。”阿昭将姜茶放在梳妆台上，拿起梳子替她梳头，“昨夜受了惊吓，可别染了风寒。”

沈晚接过姜茶，小口小口地抿着，姜的辛辣味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暖烘烘的。

阿昭一边替她梳头，一边小心翼翼地开口：

“夫人，督军不在，您今日为何不跟着李老爷子去李家呢？李家起码能够保护您的安全……”

清早沈晚和李老爷子在门口台阶上说话的时候，阿昭就站在不远处，听得一清二楚。

她虽然是个丫鬟，但也知道夫人昨晚经历了怎样的凶险，李老爷子主动提出要保护夫人。

这是多大的体面和安全，夫人为何要拒绝？

沈晚放下姜茶，淡淡地说：

“没必要，非亲非故的，以后还要还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