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2章 把她送走？

老督军被问得一愣，眼神下意识地落在颜枭的胳膊上。

他的视线从颜枭脸上移开，漫不经心地扫过颜枭那只始终下垂的右手，随后眉头微微一皱，语气带着一丝责备与理所当然：

“你打小身子骨就比老二硬朗得多，摔摔打打长大的，断个骨头、受点皮肉伤，对你来说那是常有的事。老二身子弱，又是个读书人，他哪经得住你那些行军打仗的狠手段？”

断个骨头，那是常有的事。

听听这话。

是亲爹能说出来的吗？

这句话如同一把生了锈的钝刀，狠狠扎进颜枭的心口，又缓慢地转了一圈。

颜枭立在原地，心头涌起悲凉。

就因为他从小骨头硬，所以受再重的伤也是活该？

就因为他能在死人堆里爬出来，所以就理所应当去包容颜绍珩在背后捅来的每一刀？

阿爸根本不知道，他的右手已经彻底伤了筋脉，日后连提起一把军刀都无比艰难，几乎等同于残废。

可若是阿爸知道了，又会如何？

大概也只会淡淡地说一句“命保住就行了”，然后继续忧心颜绍珩在金陵会不会受委屈吧。

心口那一丝残存的父子温情，终于在这一瞬间寸寸断裂，化作了漫天飞灰。

颜枭彻底熄灭了将右手伤势和盘托出的念头。

多说一个字，都像是在乞求施舍。

颜枭缓缓撇开脸，不再看那张令他心寒的苍老面孔。

“谢长远你也见到了，回去了。”

颜枭的声音毫无波澜。

“你要维护颜绍珩还是怎么的，都行，但我不会放过他的。以后没事儿别回来，沈晚如今住在这儿，我得保证她的安全。”

老督军听见他这话，脸色骤然铁青，两道浓眉凶狠地拧在一起。

他当了一辈子说一不二的军阀，哪怕如今退了下来，心里那股子高高在上的傲气也丝毫未减。

颜枭这番大逆不道、近乎驱逐的话，在他看来简直就是没把自己这个当爹的放在眼里！

“你这是什么意思？！”老督军用拐杖重重地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我回我自己的府邸，对沈晚还成了威胁不成？！她不过是个小辈，是我颜家名正言顺娶进门的媳妇，老子回自己的家，还得看她的脸色？！”

颜枭连头都没扭一下。

他迈开大步朝着主屋的方向走去，脚下的军靴踏出沉稳而冰冷的节奏。

背对着气急败坏的老督军，他只敷衍地挥了挥手，声音顺着穿堂风飘了过来：

“对啊，你就是不安全的存在。这是你的府邸，大不了我带着她到别的地方住去，把这儿还给你。”

老督军站在原地产抖着指着他的背影，气得浑身发抖，口中连声骂着逆子。

可颜枭的脚步未曾有半点停顿。

搬出颜公馆？

对他而言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他在城里有几处隐秘的别苑，在租界也有占地极广的洋楼，狡兔三房，他手里的私人房产多得是，根本不差颜公馆这一个落脚的地方。

可真正让他心头沉重的，并非住处。

先前颜公馆被陆云霆安排的人手突然袭击，这件事让颜枭隐约感到一种惶恐。

沈晚只要待在他的身边，似乎就永远处于风口浪尖之上，永远是不安全的。

一个念头不可遏制地从他心底升腾起来：

难道……

要把沈晚暂时送到国外吗？

想到这里，颜枭下意识地抬了抬右手。

将来若真的遇到绝境，自己还能护着她吗？

可这个念头刚刚浮现，就被他生生压了下去。

把她送走？

绝不可能。

他费尽心思才将这个女人圈在自己怀里，体会过拥她入怀的温度，他又怎能忍受再次面对空荡荡的房间？

他舍不得沈晚离开自己，哪怕是一天，一分，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