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5 章 苏醒！
苍兰界。
自那场震动东陆的巅峰一战落幕之后，苍兰联军与魔族双双陷入漫长沉寂。
魔族没过多久便迎来援兵，天蛛、天浑两大魔皇带领麾下大军跨越空间通道抵达东陆，魔族兵力暴涨至两千万之巨。
可经林霄那一役，魔族高层心中的忌惮已深植骨髓，纵然兵力充盈，也不敢再贸然发动如同往昔那般席卷天地的大战。
大规模决战就此搁置，只是双方“边境”之上大小摩擦从未断绝。
零星的厮杀日复一日，小规模的遭遇战此起彼伏。
双方顶尖强者偶尔凌空对峙，交手碰撞，各有胜负。
岁月悠悠，一晃便是五十年光阴。
五十年战火煎熬，东大陆的御魔长城断断续续修筑，不过可惜只落成一段段孤立的墙体。
魔族不间断的袭扰、突袭，不断破坏资源重镇，让长城始终无法连成完整一体。
随着魔界一批又一批援军持续穿过空间裂缝涌入苍兰，联军防线步步收缩，节节败退。
广袤的东陆大地，早已不复当年繁华。
绝大多数人族、妖族，都早已经向西迁徙，奔赴无垠群岛，或是远渡重洋去往西大陆避难。
不少天资卓绝的仙苗，更是被送往更加安稳的玄黄界潜心修行，避开苍兰界战火浩劫的影响。
偌大的东陆，留下来的，只剩一批故土难离、不愿背井远去的垂暮老人与苍兰联军将士。
漫长的惨烈战争，也一定程度上磨平了苍兰生灵曾经同心抗魔的决心。
昔日万众一心的抗魔联盟，裂痕在岁月里不断滋生蔓延，再也不是铁板一块。
魔族抓住人心之中的恐惧与贪念，暗中散播蛊惑。
世间渐渐滋生出不少魔教组织，他们投靠魔族，许诺只要尽心为魔界效力，待到苍兰界被攻破之日，便可保全性命，若是立下大功，还能得到魔族赐下的资源以及…力量。
近二十年来，这些潜藏在后方的叛徒屡次暗中破坏，刺杀天骄、损毁资源重地、散播流言，搅得后方人心惶惶。
不止是魔教徒，许多精通隐匿、蛊惑秘术的魔族，也化作人族或是妖兽模样，混在人族与妖族之中潜伏。
若无出手暴露气息，就算是修为高深的修士，也极难分辨。
前线强敌压境，后方奸细作乱，苍兰联军腹背受敌，处境愈发艰难。
真龙皇与众位强者万般无奈，只能从各军团抽调精锐，专门组建一支镇魔军，游走于军营与后方城镇，四处搜捕魔教徒与潜藏魔族。
可奸细隐匿手段极为高明，镇魔军疲于奔命，收效甚微，抓到的只是冰山一角，暗处依旧暗流涌动。
战火绵延五十年，苍兰界，早已满目疮痍。
所有人都已经心疲力竭、但仍含着一口气不肯咽下。
……
无尽海域。
这一日天色微暗，海面风平浪静，一位白发苍苍的老渔翁驾着破旧小木船出海撒网。
船身木板斑驳，多处用麻绳与木楔修补，在海浪之中轻轻摇晃。
老头孤身一人，无妻无子，街坊邻居没人知道他从哪里来，甚至连真名叫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姓周，故而称其为“老周头”“老周”“打鱼周”。
靠着这片海域捕鱼苟活，远离大陆上连绵不休的战乱。
他抬手收网，渔网沉甸甸的，可拉起一看，网中并无多少海鱼，反倒裹着一具健壮的年轻身躯。
老周心中一惊，连忙俯身，伸手探向那人脖颈，指尖触到微弱跳动。
“还有气！”
老人不敢耽搁，拼尽全力，将这人拖拽上船。
海水顺着那人身上缠挂的破布不断滴落，身躯沉得惊人。
此人胸膛宽阔，肌肤布满深浅交错的旧伤疤，最醒目的，是右胸那一处漆黑凹陷的拳印，烙印深深嵌在皮肉之中，似乎大有来历。
老周打量着他，看衣着早已破烂不堪，看不出来历，身上没有修士灵光，也没有魔气特征，只是气息微弱，若不仔细观察几乎感受不到。
他稍一思索，便调转船头，摇着木桨，慢慢将人带回小岛码头，趁夜色扛回自己那一间简陋的茅草屋。
茅屋狭小，屋内陈设简单，一张木板床，一张木桌，几个粗陶碗。
老周把这人安置在床上，粗布盖在他身上。
他不懂疗伤、也不通医术，想请医师来看又怕被“误会”，只能每日打来干净泉水，一点点喂到对方干裂的唇边。
老周本以为，这年轻人还有气的话休养几日便能醒来。
可十来天过去，床上之人始终紧闭双眼，毫无苏醒迹象，消息慢慢传到隔壁邻里耳中。
小岛本就不大，只有一座小镇，加上战乱等原因镇上也只有两千户出头，邻里间彼此熟识
位邻居结伴来到茅屋门前，低声劝说老周。
隔壁王婶皱着眉头，语气带着担忧：“老周，你听我们一句劝，这人来历不明，身上伤痕古怪，一直昏迷不醒，太危险了。”
“现在到处都是那什么魔教徒，还有魔族伪装四处作乱。”
“万一他是魔族奸细，等苏醒过来，咱们整座小岛都要遭殃！”
旁边另一个唤作“老张”的打鱼老汉跟着劝道：“是啊，要么趁着夜里，悄悄把人送回海里，要么就上报镇魔军，让他们过来查验。”
“如今世道凶险，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莫要为了一个陌生人，惹来大祸。”
老周垂着头，粗糙手掌攥紧，沉默许久，缓缓摇头。
“我见他尚有一口气，若是丢回海里，便是亲手害了一条性命，我活一辈子，做不出这种事。”
“再说，那青年人长得这么俊，怎么都不像魔族奸细，听说魔族奸细都会伪装成像你我这样普普通通的人混在人群里……”
“你们放心，我会小心照看。”
“此事，还请大家伙帮我隐瞒，先莫传扬出去。”
“……”
“老周，你这臭毛病……唉～”
“不过这事怕是也瞒不了多久。”
“算了，说不动呢，能瞒多久便瞒多久吧。”
“……”
邻居们见老周心意已决，几番劝说无果，只能叹气离去，只是心中始终悬着一份不安。
日子缓缓流淌，转眼又小半个月过去。
这一日黄昏，老周背着渔获，扛着渔网，踏着暮色回到茅屋。
推开木门的一瞬间，他脚步猛地顿住，瞳孔微微放大。
木板床上，那个昏迷近一个月的年轻人，已经坐起身来。
他静静坐在床头，脊背挺直，目光茫然地望向窗外翻涌的海潮，神色空洞，仿佛世间万物都与他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老周慌忙放下肩头渔网与渔筐，快步走上前，苍老的脸上又惊又喜，声音微微发颤：“后生！你醒了！可算醒过来了！”
“感觉身子如何，可有哪里疼痛？你叫什么名字，来自何方，为何会漂浮在大海之上？”
老周一来就忙问了几个关键问题。
可林霄只是缓缓转头看向他，眼眸平静，却没有半点回应。
他静静望着老周开合的嘴唇，耳朵能够听见声响，可那些话语，他完全无法理解。
陌生的音节，陌生的言语，如同天书一般。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想要出声，却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话语。
他…忘记了该怎么说话。
老周见状又接连问了好几句，可面前的年轻人始终一言不发，只是静静看着他，眼神迷茫空洞。
老周见状，心中暗暗叹息，以为救了个哑巴。
不过他心底深处，还是觉得林霄没那么简单，毕竟常人哪能不吃不喝一个月还能醒来的。
“罢了罢了，醒过来就好，你先好好休养身子，不急着说话。”
“怕是海风大、将你给吹忘了，你先休息看看能不能想起事来吧……”
往后数日。
林霄依旧沉默，始终无法开口应答。
只有他自己心中清楚，他不只是不会说话，似乎还遗忘了许许多多的东西。
似乎这些过往漫长岁月里的记忆，尽数被蒙上了一层厚重黑雾，抓不住、吹不散。
脑海之中，总隐隐有一种空洞的痛楚，仿佛丢失了极为重要事情。
偶尔脑海闪过零星碎片，雷光炸裂，魔影滔天，可转瞬便消散无踪，抓不住分毫。
他听不懂老周的语言，只能每一日静静观察老人的一举一动，聆听老人说话的语调，默默记住每一个音节、每一个词语。
他留在茅屋之中，跟着老周学习如何捡拾柴火，清理渔获，烧水煮饭。
偶尔坐在海边礁石上，望着无尽大海，静静思索。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身上这些伤痕从何而来。
不知道自己以前是做什么的，也不知道自己以后要做什么……
之后半个月，事情还是瞒不住暴露了。
期间，镇魔军也派人来过一次，说是派人，其实这镇上也只常年坐镇一名镇魔军，还不是正式人员，修为也仅有炼气四层，刚刚迈入炼气中期。
那人来了之后，以各种手段都看不出林霄有何异常，之后便不了了之。
而附近街坊邻居见此，也总算放心了一些。
至此，林霄便跟着老周在这小镇上住了下来。
而遥远的东陆前线。
战火依旧持续，镇魔军在各处搜捕内奸，真龙皇、青鸾神君、光明剑君等一众强者，依旧在苦苦坚守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