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股东大会
毛镜昭投了钱,股东会议这事就提上了日程。
林婉音站在黑板前,粉笔一挥,写下“禧茶旗舰店第一次股东大会”几个大字。徐颂意靠在椅背上嗑瓜子,毛镜昭坐在对面翻笔记本。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忽然都笑了。
“笑什么?”林婉音拿着粉笔转过身。
“没什么。”徐颂意嗑开一颗瓜子,笑眯眯的,“就是觉得——咱们三个现代人,在民国开股东大会,这事儿说出去谁信?”
毛镜昭推了推眼镜:“所以别说出去。”
三个人又笑了。
笑完了,林婉音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走回桌边坐下,正经起来:“行了,说正事。旗舰店的定位,我想过了。不是普通奶茶店,是上海滩独一份的‘新式茶饮社交空间’。楼上雅座,楼下快消。洋人、太太小姐、做生意的、跑腿的,什么人都有。咱们要做的,就是把这些人留下来,让他们愿意在这儿花钱。”
徐颂意放下瓜子,掰着手指头:“我算过了,如果二楼雅座满座,一天光茶饮就能进账五十块以上。加上点心、咖啡、生日会那些增值服务,一个月两千块不是问题。”
毛镜昭翻了翻笔记本:“利润呢?”
徐颂意眼睛一亮:“毛利率至少六成。扣除房租、人工、原料,净利润保守估计一千块往上。”
毛镜昭点了点头,在本子上记了几笔,抬起头:“我有个想法。”
“说。”
“旗舰店不能只靠卖奶茶赚钱,得做品牌。”他推了推眼镜,语气认真起来,“咱们得注册一个商标,统一装修风格、员工服装、产品包装。以后开分店,直接复制。这叫——标准化。”
徐颂意噗嗤笑了:“毛老师,你这套是MBA课上学的吧?”
毛镜昭面不改色:“自学。”
林婉音笑着摇头,正要说什么,毛镜昭已经站起来,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写了一个大字——“链”。
“不止是开分店。”他转过身,看着她们,“我的意思是——搞加盟。”
徐颂意嗑瓜子的手顿了一下:“加盟?”
“对。”毛镜昭推了推眼镜,“咱们做品牌、做标准、做供应链,然后把整套东西打包卖给加盟商。加盟商出钱开店,咱们出品牌、出技术、出原料。卖奶茶的钱他们赚,但原料的钱——咱们赚。”
他顿了顿,指着黑板上的“链”字:“这不是开一家店、两家店的事。这是做一个系统。以后上海滩、全中国,但凡有人想开奶茶店,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咱们的品牌。他们赚的是辛苦钱,咱们赚的是……”
“睡后收入。”徐颂意接了一句。
毛镜昭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差不多。”
林婉音靠在椅背上,眼睛亮亮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她想起现代的连锁品牌,想起那些靠加盟体系做大的企业,想起“得供应链者得天下”那句话。她抬起头,看着毛镜昭:“你是说,咱们不卖奶茶,卖的是开奶茶店的方法?”
毛镜昭点头,走回座位坐下:“对。顺便再卖原料。”
徐颂意放下瓜子,掰着手指头算:“加盟费、保证金、原料差价、品牌使用费……黑,真黑。”
毛镜昭面不改色:“这叫商业模式。”
三个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笑完了,林婉音站起来,走到黑板前,在“链”字外面画了一个圈,退后一步看着,忽然说:“这个思路可以。不过得一步一步来。先把旗舰店做起来,把品牌立住,把供应链跑通。等这套东西成熟了,再谈加盟。”
毛镜昭点头:“先打样,再复制。”
“对。”林婉音转过身,看着他们,眼睛亮亮的,“到时候,咱们不光是卖奶茶的,是整个行业的规则制定者。别人想玩这个游戏,得按咱们的规矩来。”
徐颂意靠在椅背上,手里的笔转了转,笑眯眯地说:“琳姐,你这野心不小啊。”
林婉音笑了笑,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了四个大字——“禧茶帝国”。写完,自己先笑了,拿起黑板擦擦掉了。
“低调。”她说,“先活着,再谈帝国。”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黑板上,那些粉笔字亮晶晶的,像是一幅还没画完的画。三个人坐在那间小小的办公室里,谁都没说话,但每个人心里都有一张很大的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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股东会的事,陈绍衡是从周明嘴里知道的。
“参座,有件事……”周明站在书案前,斟酌了半天措辞,“太太新开的那个什么旗舰店,毛先生也投了钱。”
陈绍衡手里的笔顿了一下,抬起头:“毛先生?毛镜昭?”
“是。太太新店的资金不够。他投了一千块,算是在旗舰店入了股。”
陈绍衡放下笔,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一千块,不是小数目。毛镜昭投钱,是因为看好生意,还是因为……他没往下想。
“知道了。”他说,语气平平的。
周明犹豫了一下,又问:“参座,要不要查查……”
“先不用。”陈绍衡打断他。
周明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晚上,陈绍衡坐在书房看公文。林婉音坐在旁边陪他,手里拿着账本,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
他忽然开口:“听说你在筹钱开新店?”
林婉音抬头看了他一眼:“你知道了?”
“嗯。钱不够,就去账上支。”
林婉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已经解决了。”
陈绍衡的手停在信封上:“解决了?”
“嗯。毛镜昭投了一千块。”她语气很轻松,像在说一件小事,“正好他也想参与,就让他投了。”
陈绍衡沉默了两秒。手指在信封上轻轻敲了一下。
“毛镜昭?”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没什么起伏。
“就是那个大学老师,你见过的。”林婉音没注意到他表情的变化,低头继续翻账本,“他挺有想法的,以后开会也能帮上忙。”
陈绍衡没再说什么。
“哦。”他说。
就一个字。
林婉音抬头看了他一眼,觉得他表情有点不对,但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怎么了?”她问。
“没什么。”他重新拿起公文,目光落在纸上。
林婉音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但没多想,继续翻账本。
陈绍衡坐在那里,公文上的字一个都没看进去。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缺钱,为什么不找我?
不是第一次了。从认识她那天起,他就觉得她身上有层纱,薄薄的,看得见,摸不着。她笑的时候是真的,可他总觉得那笑不是只给他的。她发呆的时候,眼睛望着窗外,他顺着看过去,什么都没有。他们睡同一张床,吃同一锅饭,她靠在他怀里撒娇,他以为够近了。可她做的事,从来不跟他商量。她一个人扛着,一个人撑着,然后回头对他笑笑,说“解决了”。
她不需要他。
这个念头比任何争吵都让他难受。他不是要她依赖他,他只是怕……总有种莫名的直觉,觉得她会无声无息地不见了。他抓不住她。只能等她自己靠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