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十面埋伏

第191章 十面埋伏

小月的目光淡淡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眼底有东西——不是恨,不是怨,是一种说不清的、被人辜负了的涩。

她走到桌前,规规矩矩地福了一福,声音不高不低:“给几位爷请安。”

徐颂意放下茶杯,笑嘻嘻地凑过去:“好妹妹,别生气嘛。我给你赔不是。”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叠折好的纸,在手里晃了晃,“你瞧我给你带了什么。”

小月没接,也没看,目光落在别处。

徐颂意也不恼,把曲谱往她手里一塞:“这曲子你们这儿一定没有。这可是天下无敌第一曲,你学会了,以后保准你能成为书寓里弹琵琶最厉害的姑娘。”她顿了顿,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不准你就能成为最红的那个姑娘。到那时候,找一个你自己喜欢的男人,不就是轻而易举的事了吗?”

小月低着头,看着手里那叠纸。封面上写着几个字——《十面埋伏》。字是手写的,一笔一划都很认真。她的手指在纸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翻开了第一页。曲谱写得工工整整,指法标注得清清楚楚。她是懂琵琶的,一眼就看出了这曲谱的分量。这不是市面上能买到的东西,是有人用心写出来的。

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掉泪。她合上曲谱,抬起头,看着徐颂意。那目光里的涩淡了些,多了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五爷,”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哑,“我不生气了。”

徐颂意笑了,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这才对嘛。好好练,下回我来看你弹。”

小月低下头,把曲谱贴在胸口,轻轻“嗯”了一声。那声音不大,但很真。

彩云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弹起了琵琶,调子比刚才轻快了些。包房里的气氛,像是被什么东西暖了一下,慢慢化开了。

阿宝在旁边看着,嘴角弯了弯。她看着小月把曲谱收好,看着徐颂意笑嘻嘻地坐回去,看着林婉音端着茶笑眯眯的样子,心里忽然酸了一下。她在这行干了这么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客人,虚情假意的、逢场作戏的、花钱买笑的,什么样的都有。可她没见过这样的。明明是姑娘家,却扮成男人来听曲,还给小月手写曲谱。不是施舍,不是可怜,是真心把她们当人看。

她放下茶杯,叹了口气,声音不大,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咱们书寓的姑娘,说起来是上等,穿得好、住得好,外人看着光鲜。可那光鲜是给客人看的,底下是什么,只有自己知道。”

她看了彩云一眼,彩云低着头,手指搭在弦上,没动。

“姑娘们头一件大事就是初夜。”阿宝的声音平得像一面湖水,没有波澜,像是早就看惯了,“这事儿,自己说了不算,老鸨说了算。价高者得,管你是八十岁的老头还是瘸腿的麻子,谁出的钱多,谁就是‘梳拢’的人。有些姑娘命好,能遇上个年轻体面的;有些姑娘命不好,摊上个糟老头子,还得陪着笑,不能哭。”

彩云的手指在弦上微微抖了一下,但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初夜之后,第二天要穿一整天的白衣。”阿宝继续说,“那白衣是有说法的——从那一刻起,这姑娘就是个‘死了男人’的。以后就可以敞开门做生意了。往后的日子,就是接客、赚钱、熬着。”

林婉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说话。

“头几年,算是上等姑娘最好的时候。”阿宝的声音低下去,“可以自己挑客人,不喜欢的可以不接。可几年一晃就过去了,如果还没有被人赎走。二十二岁一到,就去做中等的红倌。那时候可就身不由己了,谁出价高就陪谁,不喜欢也得接着。到了三十岁,还留在书寓里的,就只能去做下等的娼妓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下等是什么样子,您二位没见过。一间破屋子,一张脏床,什么人都得接。身上有病了,为了挣几个药钱,还得硬撑着接客。可多接客,病就越重。有些姑娘身上烂了,老鸨嫌她们不能赚钱,就把她们卖到更下等的咸肉庄上。那就真的离死不远了。”

彩云忽然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嘴唇哆嗦着:“我姐姐……”

小月赶紧按住她的手,使了个眼色,声音压得极低:“别说,不能说。”

彩云咬着嘴唇,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却没再出声。

徐颂意放下茶杯,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轻轻的:“你姐姐怎么了?”

彩云看着她,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几圈,终于还是没忍住,小声说了出来。那声音抖得厉害,像秋风中最后一片叶子。

“我姐姐……也在这种地方。在下等角屋里。身上都烂了,老鸨还让她接客。”她抹了一把眼泪,嗓子哑得不像自己的,“我去看过她一回,她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可她这样……妈妈说明日就要让人送她去咸肉庄了……”

她说不下去了,肩膀一耸一耸的,手指搭在弦上,却怎么都拨不出声来。琵琶安静地躺在她怀里,像一块沉默的木头。徐颂意伸出手,想拍拍她的背,手悬在半空中,又缩了回去。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说什么都是轻的,说什么都是假的。

小月也哭了起来,眼泪啪嗒啪嗒掉在琵琶上,声音涩涩的:“妈妈跟我说了,再给我一个月的时间,要是再找不着自己喜欢的,就把我的初夜挂出去卖。以后我也要接客了……呜呜呜……”

包房里一屋子的悲伤。几个女人哭哭啼啼,阿宝慌了神,赶紧拍这个的背,又拍那个的肩。可越拍,哭得越凶。周明坐在角落里,手揉着眉心,脸上的表情像是在问自己:这都是些什么事儿啊?

阿宝叹了口气,使劲拍了拍彩云的背:“行了行了,别哭了。待会儿你还要上场弹琴呢。眼睛哭肿了,客人看了不欢喜。”

彩云一听,哭得更伤心了。小月也跟着哭,一个比一个伤心。阿宝彻底慌了,声音都变了调:“别哭了!你们这样,一会儿妈妈看见了怎么交代?”她为难地看着林婉音和徐颂意,“二位爷,对不住啊,实在对不住。我去叫其他姑娘来伺候……”

话还没说完,门外传来一个小丫鬟的声音,脆生生的:“彩云姐,到你了!妈妈叫你下去弹曲!”

彩云抬起头,满脸泪痕,眼睛肿得像桃儿,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林婉音站起来,走过去,弯下腰,声音很轻,但很认真:“彩云姑娘,别伤心了。你姐姐的事,我出钱,找个大夫去瞧瞧她。总会有办法的。”

彩云还是哭,眼泪止不住,像是要把这些年攒的泪都流干了。阿宝急得直跺脚:“这可怎么办!到你弹曲了,你哭成这样,怎么弹?一会儿妈妈看了又不高兴,你难不成想去试试猫刑?”

彩云的身子猛地一僵。她抬起脸,眼泪还挂在脸上,但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眼睛里的悲伤一瞬间变成了恐惧——那种从骨子里往外冒的、让人浑身发冷的恐惧。

徐颂意皱了下眉:“猫刑是什么?”

彩云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眼泪又涌了出来,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伏在桌上又哭了起来。那哭声不大,闷闷的,像是怕被人听见,又忍不住。

徐颂意看了看彩云,又看了看小月。两个姑娘抱在一起,哭成一团。阿宝手足无措地站在旁边,想劝又不敢劝,急得眼眶也红了。

徐颂意站起来,走到彩云面前,伸出手。

“琵琶给我。”

彩云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她,没反应过来。

“给我,我替你去。”徐颂意又说了一遍,声音不大,但很稳。

周明的脑子嗡的一声。

彩云愣愣地把琵琶递过去。徐颂意接过来,转身就往外走。

“五爷!”小月叫了一声。

徐颂意没回头,掀开门帘,匆匆下了楼。脚步声在走廊里笃笃笃地响着,越来越远。

周明第一个反应过来,脸色刷地白了,赶紧追出去。可徐颂意走得快,他追到楼梯口,只看见她的衣角在转角处一闪,人已经下去了。他站在楼梯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转身跑回包房,对着林婉音急声道:“太太!您怎么让她下去了?”

林婉音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嘴角弯了弯。

“别急,”她说,“先看看。”

周明张了张嘴,想说“看看?看什么?看她去给下面那群男人弹曲?”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看着林婉音那张云淡风轻的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两位祖宗,真是一个比一个让人操心。

楼下,琵琶声响了起来。

弦声炸开。是《十面埋伏》。不是温柔小意,不是骨头酥麻,是刀光剑影,是千军万马,是杀气腾腾的巨响。那琵琶声从纱幔后面劈出来,满大厅的人全愣住了。嗑瓜子的停了,喝茶的端着杯子忘了放,聊天的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周明整个人贴在椅背上,一动不敢动。他上过战场,听过真正的厮杀声。可这琵琶声里的杀伐之气,竟让他后背一阵阵发凉。仿佛那纱幔后面坐着的不是个弹曲的姑娘,而是个手握兵符的女将军。

纱幔后那道身影坐得端端正正,手指翻飞,弦音如急雨。杀气一层一层往外涌,压得人喘不过气。

一曲终了,最后一个音符在空气中炸裂,然后骤然收住。

满场死一般的安静。

然后……

“好!!!”

不知谁喊了一声,接着是满堂的喝彩。有人站起来鼓掌,有人往前挤,想看清纱幔后面那个先生长什么样。

“再来一个!”

“是哪位先生?叫什么名字?”

“这曲子够劲儿!再来一个!”

包房里,彩云不哭了,眼睛红红地看着楼下大厅里的场景。小月也愣住了,手里的帕子掉在地上,没去捡。阿宝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林婉音放下茶杯,嘴角的笑意深了一点。

过了一会儿,徐颂意掀帘回来了。她把琵琶递给彩云,拍了拍手,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若无其事地继续嗑瓜子。周明看着她,脑子里乱作一团。她坐在那儿,跟彩云和小月继续叽叽喳喳地聊,脸上还带着笑,是那种“你们爱听不听,我自己高兴就行”的笑,是玩得尽兴的笑。

周明看不懂。

他偷偷看了一眼林婉音。太太端着茶杯,嘴角弯着,眼底全是光。她看得津津有味,好像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周明低下头,盯着自己面前的茶杯。茶已经凉了,他没喝。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两位祖宗,到底还有多少他不知道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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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娇宠:冷峻长官的现代小娇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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