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噬魂虎

第255章 噬魂虎

安琳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又回到了那间堂屋。

童年的安琳时常住在外婆家。同一个四合院里,还住着一户姓吴的人家。吴家有两个男孩,哥哥叫泽原,弟弟叫泽深。泽原只比安琳大一个月,泽深又只比哥哥小一岁,三个孩子年纪相仿。安琳的弟弟安峰比安琳小三岁,也跟在他们后面跑。四个孩子从小玩到大。

吴爸吴妈那时候常开玩笑,说安琳是他们吴家的童养媳,将来不是给哥哥做媳妇,就是给弟弟做媳妇。安琳听不懂,只觉得被他们逗着玩挺开心。泽原听了会红着脸说“我才不要”。安琳则眨巴着眼睛问“那我能两个都要吗”,被琳妈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

安琳十岁这年,四合院里的章阿婆去世了。

老人出殡那天,按照习俗,晚上六点后就要把大门关上。据说当天夜里,老人的魂魄会再次回到生前的住所,再看一眼亲人。鬼魂探家是件危险的事,老一辈人说阴间有种老虎叫噬魂虎,时常守在鬼魂回来的路上,不仅吃鬼魂,还吃小孩。故事传了一代又一代,谁也没见过,但谁也不怀疑。

那天办丧事的人家刚把老人送走,院子里纸钱的味道还没散尽,墙角堆着花圈,风吹得塑料纸花簌簌地响。大人们从早忙到晚,神情疲惫而肃穆,晚饭后便早早关了大门。安琳的外婆反复叮嘱姐弟俩待在屋里别乱跑,语气比平时严肃得多。

但几个孩子凑在一起,总觉得越是压抑的氛围,就越想做点什么来打破它。

泽原提议去堂屋探险。他的动机很单纯——就是想证明自己勇敢。带着那个年纪特有的、对恐惧既害怕又好奇的冲动。他白天听了大人讲噬魂虎的故事,既怕又兴奋,想证明自己不怕。他拉上弟弟泽深,又拉上安琳和安峰,四个人溜出房间,在昏暗的走廊里踮着脚走。

安琳其实已经怕了,但她不想被当成胆小鬼,尤其是在吴家兄弟面前。

从房间到堂屋这段路,院子里安静得不正常,连虫鸣都没有。远处传来一声猫叫,像小孩在哭。泽原走在最前面,手心全是汗,但身后有人看着,他不能怂。四个人摸黑走到堂屋门口,门虚掩着,里面黑洞洞的,供桌上点着一盏长明灯,火苗只有豆子那么大,照得遗像上的脸忽明忽暗。

他们走进去。忽然一阵穿堂风从身后穿过,供桌上的白布被吹起来一角,在昏黄的灯光里轻轻晃了一下。

就是这一下。泽原脑子里那根绷了一路的弦,啪地断了。

“噬魂虎来了——!”

他大叫一声,转身就跑。恐惧像电流一样击中了他,他本能地伸手去拉身边的人——拉住了弟弟泽深,又拽上了安峰。三个男孩跌跌撞撞地冲了出去,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砸出一串闷响。

他没有拉安琳。

安琳被留在堂屋里。她本来也想跑,可就是这么巧,她刚转身,一阵风从背后灌过来,把堂屋的门砰地关上了。那扇门年久失修,门框变了形,关上了就死死卡住。她伸手去拉,拉不动。

她被困在堂屋里了。

堂屋里很黑,只有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格一格惨白的光影。那盏长明灯的火苗还在跳,照得遗像上的章阿婆忽明忽暗地浮在黑暗里,像是在看她。那双从遗像里透出来的眼睛,不偏不倚,正对着她站的方向。

她想去开门,可脚像是钉在了地上。她想喊,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只能发出细碎的气声。

安琳不知道自己在堂屋里站了多久。时间在那个空间里失了灵,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那一刻,她觉得自己从身体里脱了出来,浮在天花板上,看见自己僵在黑暗里。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她像一个旁观者,俯瞰着这一切。

这种解离的感觉只持续了几秒,或许更久,她记不清了。她只知道后来陷入了黑暗,彻底的黑暗。

安峰在半路上发现姐姐没跟上来,猛地停住脚步,想折回去找。泽原死死拽住他,声音在发抖:“别、别回去……有噬魂虎……”

泽原不敢再回去。他的勇气在喊出那句话的瞬间就全部耗尽,现在只剩下两条发软的腿和一张惨白的脸。

最后打破僵局的是安峰。他把大人们叫来了。

外婆冲进堂屋的时候,安琳还站在那里,眼睛直直地盯着遗像的方向,嘴唇在动,却发不出声音。大人们把她抱走。当晚她开始发高烧,烧到说胡话,一连几天都不退,一度陷入昏迷。医生说是特定恐惧症,在极端的创伤性事件中引发了严重的惊恐与解离症状。

高烧退了之后,落下了病根。她不能受惊吓,一惊吓晚上就发烧,严重的时候喘不上气,眼前一阵阵发黑,有强烈的濒死感。后来看了很多心理医生,都没有好。她的交感神经在那个夜晚被彻底改写。

从此,她再也不敢一个人睡。从那以后,安峰就被大人们强制安排给她陪睡。安峰不乐意,但也不敢不从。

吴泽原在第二天被吴爸揍得鼻青脸肿。吴爸的巴掌又厚又重,一巴掌下去半边脸都肿了。他又被罚去堂屋跪着。他跪在那里,听见安琳的外婆站在院子里,对着渐暗的天色,一边撒米,一边高声喊:“安琳啊——回来吧——”

尾音拖得很长,在暮色里飘出去很远。安琳的外公跟在外婆身后,替孩子答应:“回来了——回来了——”

那声音苍老而虔诚,一声接一声。

泽原跪在那里,膝盖疼得发麻,但他没有动。他听着安琳外婆喊魂的声音,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地上。他在心里想,是他把她丢在那里的。他拉着别人跑了,唯独没有拉她。这个念头从此长在了他的脑子里,愧疚像一根刺,扎进了他往后所有的岁月里。

他选择了最直接、最原始的赎罪方式。

有天晚上,他偷偷溜进安琳的房间,自然地掀开被子上了床。他告诉安琳,以后我再也不会丢下你了。安峰不愿意陪你睡觉,我陪你。

从此,安琳家出现了一幕奇特的景象:安琳一直跟弟弟同床睡觉,泽原和泽深也时不时加入进来。常常是四个人挤一张床。到后来甚至发展出了固定的排班表——谁值周几。起初倒也没什么,两家关系本来就好,几个孩子亲密得像一家人。

可等安琳上了初中,安琳爸妈觉得孩子们大了,男女有别,不许再像小时候那样挤在一起过夜。但规矩是规矩,习惯是习惯。几个人不声不响地抵抗着——门关了,窗还留着。泽原翻过窗户,泽深望风,安峰接应。后来被发现了,安爸发了火,但看到安琳独自入睡后整夜整夜的失眠,终于叹气让步。

他们一直陪安琳到初中毕业。

安琳是上了高中之后,才开始学着一个人睡觉。

多年以后,她嫁了人,改了名字,甚至换了一个时空,以为那段往事早已被远远抛在身后。可此刻她才发觉,他们都没有走远。所有的事,就跟昨天才发生的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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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娇宠:冷峻长官的现代小娇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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