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你是谁
泽原——
安琳被梦里的撞击声惊醒,猛地坐起来。那两个字像是从身体深处被撕扯出来的,带着一种失控的力道。她低着头,胸口剧烈起伏,眼泪噼里啪啦地砸在手背上,嘴里还在无意识地重复着那个名字:“泽原……泽原……”
她的手几乎是本能地摸向自己脖子上的那枚玉佩。它贴着皮肤,被体温焐得温热。她一把攥进手心里,玉佩的边缘硌进掌心,带来一阵钝钝的疼。
陈绍衡被她的声音惊醒。他坐起身,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去揽她的肩:“婉音?”
他的掌心刚碰到她的后背,她猛地缩了一下。动作很轻,但他感觉到了。他的手在她肩上停了一瞬,顿了片刻,只把她轻轻拉进怀里,手掌贴着她的背,低声说:“没事了,我在这儿。你做噩梦了。”他的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
她靠在他怀里,身体僵得厉害。她能听见他的心跳,隔着衣料传过来,又稳又沉。可是她脑子里全是泽原。她的大脑还完全沉浸在过去的时空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钉在了那个瞬间。
她感觉有人拥着她,手掌贴着后背,轻拍着,一下一下,节奏温和而恒定。他的嘴唇贴着她的额头,在说话,她听不清内容,只感觉到声带的震动,嗡嗡的,像隔了一层水。她抬起头,看着那张脸。那双眼睛正注视着她,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担忧。
她张了张嘴,然后问他:“你是谁?”
陈绍衡的手悬在了半空中。他的眉慢慢拧起来,看着林婉音眼里全然的陌生和茫然,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刺了一下。“我是绍衡啊,”他说,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跟她解释一件再明显不过的事情,“婉音,你看看我。你只是魇着了,没事了。”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他想,她的惊厥症果然还没好透,等天亮了得让孙大夫再来一趟。
林婉音抬起头看着他。那张脸在昏暗的灯光里,五官一点点变得清晰。她认得这张脸。这是陈绍衡的脸,是她的丈夫,是那个她嫁了两年、同床共枕了两年、甚至想过要给他生孩子的男人。
她的意识像一块被重新拼合起来的碎玻璃,每一片都在同一瞬间归位。她记起来了,全部记起来了——从太婆留下的那枚玉佩,到暑假的堂屋、泽原的脸,高速上那一声巨响,再到那双护住她的手臂——她全都记起来了。
可她来到这里整整两年,这枚玉佩一直戴在身上,她却一次都没有想起过他。
她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像是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冷水。她看着陈绍衡,忽然觉得害怕。她怎么会把泽原忘了?忘得那么彻底,连那个名字都没有在脑海里浮现过一次。而现在,她躺在另一个男人的怀里。这种割裂感让她头皮发麻,像是同时活在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人生里。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陈绍衡脸上。她觉得自己喘不上气,像有一块大石头压在她胸口,她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谁——是安琳还是林婉音?她应该属于哪一边?
她猛地往后退,后背抵住床头的木板,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她把自己缩起来,抱住膝盖,整张脸埋进手臂里,肩膀在抖,她快疯了——她怎么会忘记泽原?她怎么可以跟别人在一起?
陈绍衡坐在床沿,没有追过去。他看着那个蜷成一团的人,像一只受了伤的小动物把自己藏进壳里。他沉默了一会儿,起身下床。
她听见倒水的动静,水流进杯子的声音,然后他的脚步声走回来,在床边站定。
“婉音,”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很轻,“喝口热水缓一缓?”
她没有抬头,只是摇了摇头。
他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坐回床上。过了一会儿,他伸出手,重新把她拢过来,他的手覆在她后背上,慢慢地拍着,一下,两下,用一种最笨拙的方式告诉她:我在这儿。
“只是做梦而已,”他说,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刻意压平的安抚语调,“梦里都不是真的。别怕。我在这儿。”
林婉音靠在他怀里,身体还绷着。可她听见他的声音,低沉又安稳,像一面墙,挡在那些翻涌的念头前面。她慢慢松开了攥着玉佩的那只手。隔了很久,她终于开口,声音嘶哑:“我……我好些了。我没事。”
她说“我没事”的时候,眼泪还在流。她大概不知道自己还在哭。陈绍衡低下头,看见她脸上的泪痕,没有说什么,只是伸手替她把眼泪擦掉。指腹粗粝,蹭在她脸上有点疼,她没有躲。
“再睡会儿?”他的声音很轻,“天还没亮。”
她失魂落魄地点了点头。他重新躺下,把她搂进怀里,手臂环过她的肩膀,另一只手轻轻地、规律地拍着她的背,一下又一下,像哄一个孩子。她闭着眼睛,身体慢慢松弛下来,隔了一会儿,便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
陈绍衡躺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手还在她背上慢慢拍着,没有停。他的目光落在帐顶某处模糊的暗影上,许久没有移动。
她梦见了谁?泽原——他听得真切。
泽原是谁?
他躺在那里,听着身边人渐渐平稳的呼吸声,心里那根弦却再也没有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