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空降
陈绍衡穿好军装，正低头扣最后两枚纽扣。
林婉音醒了。她坐起身，被子从肩头滑落，目光还有些涣散，像是刚从一场很长的梦里浮上来。那股错位感还盘踞在她胸口，紧跟着又涌上来一种被抽空的疲惫。她低着头，看着自己搭在被面上的手，一时分不清自己到底在哪儿。
陈绍衡扣好袖扣，转回身，在床沿坐下。他没有多问，只是俯下身，在她发顶落了一个极轻的吻。“时间还早，再睡会儿。今天别急着去店里了，再歇两天，把身子养好了再说。”
林婉音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走了。房门被轻轻带上，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
过了一会儿，孙大夫照例来了。把了脉，看了舌苔，问了几句眠食如何，又开了两剂安神药，叮嘱按时服用，便提着药箱走了。
小翠接过方子，转身去厨房煎药。
林婉音坐在床边，没有躺回去，也没有起来换衣裳。就那么坐着，坐了一整个上午。
小翠端着药进来的时候，她看了一眼那碗深褐色的汤药，其实不想再喝了——每次喝完脑子都昏沉沉的，像是被人捂了一层棉絮。
窗外有鸟叫。廊下有仆人洒扫的声音。管家跟司机交代：“老爷一会儿要去营里，你去备车。”厨娘的声音隔着一道墙传过来：“燕窝炖好了，老夫人让我先送来，可别凉了。”
这些声音落在她耳朵里，每一句都清晰，却又像是隔了一层什么。以往她觉得她已经习惯了这座公馆的节奏，可今天，她对这里的一切生出一种微妙的疏离感。
她起身，去柜子里翻出一件干净的衣裳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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旗舰店里，徐颂意正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攥着一支笔，对着账本发呆。看见周明推门进来，她头也没抬，语气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烦躁：“别跟我说话，我烦着呢。”
周明在她面前站定，伸手碰了碰她的手背：“怎么了？火气这么大。”
她把手抽回来，翻了一页账本：“问你啊。”声音不高，但那股气拧得很紧，“你好端端地给我整了这么一尊活佛。我可真是谢谢你。”
周明微微皱眉：“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知道他来了这几天都干了什么吗？”徐颂意终于抬起头，“他坐在那儿，把我所有的采购单都要走了，说要重新定流程，说什么‘以前归以前，现在按规矩来’。”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件已经发生的事，但周明听得出来，那就是她在炸的边缘。
“他来之前，我管得好好的。即使琳姐不在，我一个人撑着也没乱。他一来，我连杯奶茶都做不了主了。”她放下笔，深吸一口气，“你知道最烦的是什么吗？我要是跟他吵吧，他是你那顶头上司派来的，吵赢了也没意思。我要是不吵吧，他又天天坐那儿拿毛笔记账，记完锁柜子里，钥匙还自己拿着。”
她往后靠了靠，语气里带着一股无从发泄的憋屈：“你回去跟你那位亲爱的参座说一声，他要是想让他太太在家歇着，别用这种方式。搞得我跟个学徒似的，每天要看他那套老规矩的脸色，烦都烦死了。”
周明站在那儿，静静听她说完，没有打断。等她话音落了，他才走近一步，声音低下来：“行了，别气了。我……”
话还没说完，门被推开了。林婉音走了进来。
徐颂意看见林婉音，眼睛倏地一亮，简直像是看见了救世主降临。她在心里默念了一声哈利路亚，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压着声音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你再不回来就出大事”的急切：“琳姐，琳姐，你可算回来了！”
她把林婉音往旁边拉了拉，声音低了点：“琳姐，你知道吗？你老公给你空降了一个CEO，姓孔的。你不在的这几天，他天天坐那儿翻账本，什么都要管，什么都不了解，还觉得自己特对，我快烦死了。”
林婉音一脸茫然：“谁来了？”陈绍衡什么也没跟她说啊。
周明在旁边看不过去，赶紧上前解释：“太太，孔先生是陈家的旧部，在军需处干了快二十年，管军需物资很有一套。您这两天身体不舒服，参座就找了孔先生来店里帮忙，也是为了替您分担。”
林婉音揉了揉太阳穴，疲惫的目光从周明脸上移开，落在徐颂意身上：“他怎么你了？”
“他倒没怎么我，”徐颂意努了努嘴，“可他就是冲你来的呀。说是来帮你看着店，结果一来就定规矩——采购单要先过他手，支出要重新走流程，供应商的账期也要重新谈。琳姐，你再不回来，你就要被他架空了。”
周明皱了皱眉：“太太，孔先生是来帮忙的，不是来争权的。参座用他，也是想着你这边能有人分担。”
徐颂意听完，一脸不赞同地转过头：“分担？他分担什么了？他分担了我的采购单，分担了我的签字权，分担了我的决定权——他什么都要过一遍，偏偏又不懂我们店怎么做生意。军需处那一套，拿到奶茶店里来，合适吗？”
“正是因为他在军需处有一套，管这家店不是绰绰有余？”周明的语气也微微提了些。
徐颂意正要回嘴，林婉音抬起手：“停。”
她扶着自己的太阳穴，只觉得脑壳一阵一阵地疼。她现在根本不想管那个莫名其妙的孔先生，她脑子里还乱着，早上那种疏离感还在，身体也还没恢复过来。
她转向周明：“周明，你先回营里吧。这边我会处理。”
周明张了张嘴，看了一眼徐颂意，又看了一眼林婉音，最终点了点头，转身推门走了。
林婉音对徐颂意说：“去打电话，叫毛镜昭过来。一会儿三楼开会。”
徐颂意看着她：“现在？”
林婉音已经上了两级台阶：“对，现在。”
徐颂意愣了一下，随即转身去柜台后面摇电话。
林婉音没有回头，径直往楼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