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接风

刘文轩的特使车队刚驶入军营大门，一支完整的军乐队已列队等候。陈伯荣亲自迎出门外，指挥手一扬，铜管齐鸣，鼓点铿锵。操场上，一队精壮的士兵持枪肃立，军容整肃。

刘文轩下车，整了整衣襟。

陈伯荣迎上前去，拱手笑道：“刘兄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了。”

刘文轩含笑回礼：“伯荣兄，多年不见，风采依旧啊。”

两人寒暄了几句，陈伯荣侧身引路：“绍衡和崇武都在里面等着，就等刘兄宣读任命了。”

刘文轩点了点头，目光不经意地掠过操场上整齐列队的士兵和刚刚收住乐声的军乐队，心里暗暗掂量了一下，眼下这场面，看来陈家还撑得住。

操场上部队列队完毕。刘文轩当众宣读了两份委任状，陈绍衡和张崇武先后上前，双手接过肩章。整个仪式干脆利落，前后不到一盏茶的工夫。

刘文轩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语气也多了几分勉励的意味：“两位都是栋梁之才，军部对你们寄予厚望。往后上海这一线的防务，就拜托二位了。”

张崇武微微颔首：“定当尽力。”

陈绍衡也点了点头，没接话。那眼神淡淡的，意思却很清楚。

仪式简短而利落，没有多余的排场。这边委任状和肩章刚刚交接完毕，陈伯荣便已适时地引着刘文轩往外走，侧身抬手笑道：“刘兄难得来一趟上海，今日我备了些薄酒，为刘兄接风洗尘。”

刘文轩笑着应了。两人并肩走远。

等刘文轩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操场尽头，张崇武才收回目光。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压着一股藏不住的火气：“听说上面已经在跟南边接触了。和谈的代表，前两日就过去了。”

陈绍衡抬眼看他，没说话。

“那边的人，一边派人跟南方军谈条件，一边给咱们升职、扩编——这是两头下注。”张崇武冷笑一声，“和谈谈成了，他们有功；谈不成，咱们顶上。横竖他们都是赢家，苦的是你我弟兄的血肉。明摆着是希望咱们卖命，替他们把窟窿填上，把南方军挡在浙江那边。等咱们拼完了，他们再拿着谈好的条件出来收拾残局——好一出如意算盘。”

陈绍衡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时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刀锋般的冷：“上面打什么算盘，你我心里都清楚。所以，咱们得有自己的打算。”

另一边，陈伯荣与刘文轩正沿着操场边缘的小径缓步走着。陈伯荣有意落后半步。

“多谢刘兄亲自跑这一趟。”陈伯荣拱了拱手，“犬子年轻，往后还望刘兄在京中多多照拂。”

刘文轩含笑摆了摆手，随即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目光也变得意味深长：“伯荣兄，你我多年交情，不说虚的。上面的意思——名分给你了，仗可得好好打。”他顿了顿，眼睛微眯了一下，“如今南边步步紧逼，上海不能有失。绍衡年轻力壮，正是顶上去的时候。”

“那是自然。”陈伯荣面上含笑，不动声色，“陈家人，从来不会在守土一事上含糊。刘兄放心，回去只管转告上面——上海有绍衡在，万无一失。”

两人继续往前走。走了一小段，陈伯荣像是随口问起：“刘兄这次来，打算在上海住几天？我好让人安排安排。”

刘文轩背着手，步子不急不缓，目光落在前方正逐渐散去的部队队列上：“住不了太久。军部那边还有一堆事等着，我最多待个十天半月，把该办的事办了就走。”

他侧过头，看了陈伯荣一眼，那目光里没有了方才的官场客套，倒多了几分故交之间的坦诚，随即笑了笑：“伯荣兄，你我之间，虚的就免了。我这次来，送委任状只是个由头。说到底，得替上面看看这上海一线的防务，到底扎不扎实，心里好有个底。回去，也才好说话。”

他收回目光，像是随口感慨，语气闲闲的，字却咬得清楚：“如今这时局，哪里都乱。我瞧着，你们这里能一切平稳，不出什么乱子，便是最好的。你踏实，我交差，大家都省心。”

陈伯荣脚步未停，面上的笑意也纹丝未动，只是接话的节奏恰到好处：“刘兄说得是。上海这地方，风大雨大，求的就是个‘平稳’二字。绍衡他们在这边，旁的我不敢说，守土安民是本分，绝不给上面添乱。”

他也侧过头，迎上刘文轩的目光，语气里含着笑意，却落地有声：“你只管放宽心，踏踏实实地看，安安稳稳地回。一切照常，绝不会让老兄你难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