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上火了

周明一进奶茶店，就见小翠一个人在那儿擦桌子。他四下张望了一眼，问：“颂意呢？”

小翠放下抹布，往店后头努了努嘴，笑道：“在后门弄堂里呢。小徐姑娘正带着华少爷骑那个脚踏车。华少爷说等学会了，就能帮忙送外卖了。”

周明顺着她指的方向穿过店铺后门，还没到弄堂口，就听见徐颂意清脆的声音传过来：“别怕，别怕，我扶着呢——你看，这不是骑起来了嘛！”紧接着是邵华一阵慌乱的大叫：“别松手！诶……你别松手——啊——！”

“我没松手，你左脚踩脚蹬子，右脚往后蹬地，对，就这样——”徐颂意的声音紧跟在后面，“别怕，我扶着呢，不会倒。”

邵华一咬牙，右脚一蹬，车晃晃悠悠地往前去了。徐颂意扶着车后座跑了几步，嘴里不停地喊：“对，蹬，用力蹬，往前看——别低头——”

他蹬起来了。

“好，快把车头转一下，往左——”

他转了车头。

然后就连人带车摔了。邵华坐在地上，自行车倒在一旁，轮子还在空转。他喘着气抬头，看见了周明，冲徐颂意抬了抬下巴：“周副官来了。”

徐颂意扶着车把，也跑得气喘吁吁，额前的碎发被汗粘在脸上。她看见周明，眼睛亮了一下，随即整个人泄了气似的往旁边的石墩上一坐：“周明，你来了正好。你来扶一把，我不行了，我快累死了。”

周明走过来，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的邵华，又看了看满头大汗的徐颂意，问：“怎么有时间在这儿骑车？奶茶店不用你管吗？”

徐颂意嘴巴一瘪，伸手扇着风：“还说呢。自从你那个孔先生一来，他各种看不惯我，什么都要插手，这也不对那也不对。我现在是无事一身轻。他那么喜欢干，让他干好了。”

周明张了张嘴，想替孔先生说两句，又咽回去了。这个孔先生确实是他推荐的。当时陈绍衡只说找个人分担一下林婉音的工作，他想着孔先生在军需处干了多年，管物资有一套，便推了他过去。谁知道徐颂意跟他这么合不来。他没接话，只是伸手过去，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开了一些。

徐颂意仰着头看他，忽然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一把挽住他的胳膊：“你晚上有时间吗？陪我去百乐门吧，我今晚要唱一首新歌，想唱给你听。”

周明低头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点了下头。

————

百乐门的灯光比外面亮得多，舞池里已经有人成双成对地转着圈，角落里的留声机换了一首调子舒缓的曲子。周明站在墙边的阴影里，点了一根烟，烟雾升起来，模糊了他的表情。他就那样靠在墙上，隔着舞池里晃动的光影，目光落在台上那个人身上。

徐颂意今晚穿了一件月白色的旗袍，料子很薄，灯光一照像一层水光覆在她身上。她站在话筒架后面，低头调了一下高度，然后抬头往台下扫了一眼，目光在墙角的阴影里停了一瞬，确认那个人在，弯了一下嘴角。

“今晚这首歌叫做《你的眼神》，我想把它送给一个人。”她的声音不大，透过话筒传出来，带着一点温柔的尾音，“你可能不知道，从第一次看见你的眼睛，我就觉得——那里面，有我等了很久的东西。。”

台下有人起哄，口哨声和笑声混在一起。她没理，微微闭上眼睛，等前奏响起来。

“像一阵细雨洒落我心底……”

她的声音不是那种浓烈的唱法，而是轻轻的，带着一点深夜的呢喃。目光落在虚空的某一点上，像是在对谁说话，又像在自言自语。

“那感觉如此神秘……”

周明夹着烟的手指停在半空中。她唱到副歌的时候，微微侧过头，往他站的方向看了一眼。就那么一眼，轻得像是不经意的，可他看见了。

“……你的眼神……”

他站在那里，歌声一句一句落进耳朵里，那些词忽然有了重量，沉甸甸地压在心上。每一句都像是唱给他听的。他站在原地没有动，怕一动，心里那根被她勾住的线就会断掉。烟灰落下来，烫了一下手指，他才回过神来。

随即又觉得这女人真是大胆。在台上唱这些，当着这么多人面说那样的话。他从小受的规矩告诉他，感情是私事，不该拿上台面给人看。可她不一样，说得那么坦然，那么天经地义，像喜欢一个人就该让全世界都知道。

回去的路上，上海的夜风带着冬天将至的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徐颂意走在他身边，步子轻快，忽然仰起头问他：“今晚的歌，你喜欢吗？”

周明还没有回答，她又说：“我特地送给你的——唱的就是你。”语气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第一次看见你的眼睛，我就喜欢了。”

她说完就笑了，那种笑坦然不设防，带着一点藏不住的欢喜。周明看着她，心里那根线又被轻轻勾了一下。他伸手拉住她的手腕，把她往路边一条僻静的巷子里带了几步，进了阴影里才停下来。巷子很窄，两边的墙把外面的灯光隔断了，只剩下远处路灯投进来的一线昏黄。

他本来想说点什么的。他想问她，这些本事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你不是王二妮，你到底是谁？可那些话堵在喉咙口，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就那么看着她，她的睫毛在昏暗中微微颤动，嘴角还挂着刚才那抹笑。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说了一句完全不相干的话：“你……这种话，私下跟我说就好了。以后别在台上说。”

他说完，耳朵就热了。

徐颂意看着他那副模样，弯了弯眼睛，像看什么有趣的东西。然后她踮起脚尖，轻轻吻了一下他的唇。周明整个人僵住了，还没来得及反应，她又踮起脚，亲了第二下。他刚想开口说“你——”，她又亲了第三下，最后一个吻落得比前面两个都重一些，像是不让他说话。

她搂着他的腰，整个人贴过来，抬起头，眼睛在巷子里的微光中水润润的：“周明，你跟别的女孩子去开过房吗？”

“开过房？”周明的脑子还没从刚才那几个吻里缓过来，“开什么房？”

徐颂意噗嗤一下笑出声来，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声音轻得像一根羽毛扫过：“就是……你有没有跟别的姑娘那个过？”

周明一瞬间从耳朵尖红到脖子根。他结结巴巴地说：“我……我还没有成亲，当……当然没有……”

“你紧张什么，”徐颂意歪着头看他，语气里带着一点促狭，“你不是跟着你那个参座经常去书寓什么的吗？没有姑娘留你？”

“没有！”周明几乎是立刻反驳，语气急得像是怕她误会什么，“那是公务在身，不是去贪图享乐的，是有正经事。”

徐颂意看着他着急解释的样子，笑得更深了。她踮起脚尖，又吻了他一下，这一次比刚才慢了一些，唇在他嘴角停了一息才离开，声音轻得像在哄人：“我也没有过。”她的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惊人，“周明，我们试试吧。”那声音里的尾音微微扬起，带着一点钩子。

周明脑子瞬间宕机。

他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她忽然伸手去撩他的衣服下摆，掌心直接贴在了他的小腹上。她的掌心温热，触到皮肤的瞬间像一小簇火，烧得他浑身一紧。“让我摸摸你的腹肌嘛。”她说这话的时候坦坦荡荡，像是这世上再自然不过的事。

周明的呼吸一下子就重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胸口在发烫，心跳快得不讲道理，身体在以一种他无法控制的方式背叛他的理智。他怕她发觉，想推开她的手：“颂……颂意，我们还没成亲，我……我不能……”

“摸摸有什么关系，”她看着他，语气坦然得让人没法反驳，“我就喜欢跟你贴贴。”然后她整个人埋进他的怀里，额头抵着他的胸口，热热的呼吸透过衣料渗进来。

周明觉得自己浑身燥热，热得快要喘不上气。她在他怀里安静了片刻，忽然又抬起头来，伸手勾住他的脖子，仰着脸看他：“周明，你想不想摸摸我？”她的声音轻得几乎被夜色吞没，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他耳朵里。

她没等他回答，自己动手解开了旗袍领口的两颗盘扣，拉着他的手，引向那片微敞的衣襟。“这段时间我这里大了很多呢。”他的指尖触到她的皮肤，柔软，温热，带着起伏。

那一瞬间，周明觉得自己的脑子“嗡”地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一瞬间彻底烧断了。

然后他感觉到两股温热从鼻腔里淌出来。一滴，两滴，落在她敞开的领口边缘，在那片白皙的皮肤上洇开两朵暗红色的花。

徐颂意感觉到胸口一凉，低下头，看见那两滴暗红色的痕迹。她愣了一下，伸手擦了一下，指尖染上一点红，才猛地抬起头来，声音不自觉拔高了半拍：“啊呀——周明！你怎么了？”

周明还没来得及说话，她已经慌了：“你流鼻血了！快抬头快抬头——”

场面瞬间乱了。她手忙脚乱地拍他的额头，笨拙地念叨着小时候妈妈教她的土办法，一掌一掌拍得清脆响亮。拍额头管不管用她也不知道，但此时此刻她也没什么别的办法了。周明被她拍得晕头转向，只得仰起头，结果鼻血非但没止住，反而顺着脸颊两侧往下淌，流进衣领，把他整件衬衫前襟染得斑斑驳驳。

“你别拍了，”周明被她拍得晕乎乎的，一只手捂着鼻子，声音瓮声瓮气，“越拍越厉害……”

“那怎么办啊！”徐颂意急了，左右张望了一圈，四周除了墙角一只看热闹的野猫，什么也没有。她拽着他的袖子，“快回去，回店里再说。”

两个人狼狈地回到奶茶店。林婉音正在柜台后面记账。她抬起头看见周明满脸血、领口红了一大片的模样，吓了一跳：“你们……这……这是怎么了？去打架了？”

徐颂意连忙摆手：“不是不是——周明他……他上火了。”

林婉音看看周明，又看看徐颂意，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一圈。周明别过脸去，耳朵红得像要滴血，一句话也不说。林婉音什么都没再问，只是指了指后厨的方向：“快去洗洗吧，脸都花了。”又转向徐颂意，“你看看厨房还有没有绿豆汤，没有的话泡点金银花也行，让他喝一碗。年纪轻轻的，火气这么大。”

徐颂意“哦”了一声，转身往后厨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