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汤的秘密
到了下值时间,周明一直没有出现。徐颂意在办公室里坐立不安,手里的钢笔转了两圈又被她放下。她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弄堂口空荡荡的,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知道他肯定是因为公事耽误了,平时也就罢了,可今天不一样。孙大夫说了,这药不能停,停一天都会影响效果。要是因为加班耽误了喝药,这周不就又白忙活了?
她想给他送过去,可军营那地方不是她能随便进的。她下了楼,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然后看见了角落里的宴清。他今日穿着一身灰色短打,坐在角落的卡座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他的目光落在林婉音身上,一眨不眨,带着一种柔软的、私人的注视,嘴角微微弯着,像在看一件需要严密守护的珍宝,安静得出神。
徐颂意轻手轻脚走过去,叫了一声:“宴清。”
宴清被她叫得一个激灵,视线从林婉音身上弹开,表情迅速切换成职业军人的冷硬,可耳朵尖上那一点红还没来得及褪干净。他低着头,眼神闪烁,不太自在。
徐颂意双手合十,眨巴着眼睛,用一种极其诚恳、极其可怜的语气开口:“宴清,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你可不可以帮我送点东西给周明?军营你熟,你也进得去。可以吗?”
宴清看了她一眼,又下意识地往林婉音的方向扫了一下,显然有些为难。他的任务是保护太太,太太去哪儿他跟着去哪儿,而不是去军营给周副官送汤。
徐颂意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林婉音,又转回来,压低声音,语速飞快:“哎呀!你放心,琳姐哪儿都不会去的,我帮你看着她。”
宴清还是没松口。徐颂意再次双手合十,可怜兮兮地恳求,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求求你了宴清,你把东西送给周明,马上就回来,左右不过一个小时。琳姐不会有事的,我保证。”
林婉音坐在靠窗的桌边算今天的流水,虽然隔着几张桌子,却把他们的对话听了个七七八八。她放下笔,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徐颂意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又看了一眼宴清那副左右为难的表情,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宴清,你帮她送一趟吧,早去早回。”
宴清今天要是不帮忙,徐颂意估计能烦死他。
他应了声“是”,徐颂意已经开心地转回厨房,片刻之后抱着一只沉甸甸的砂锅出来,厚毛巾裹了好几层,她小心翼翼地装进食盒里,双手递给宴清。
林婉音看了一眼那个食盒,又从账本上抬起眼,笑着叮嘱了一句:“这汤跟我那些不一样,你可别放休息室,务必亲手交给周明。”她微微挑了下眉,带着“你懂的”的意思。
宴清应声拎着食盒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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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今天的会议结束得比平时晚,散会时已经过了饭点。几个参谋夹着文件鱼贯而出,周明走在最后,几个人说着话往饭堂去。刚坐下,就看见宴清从门口迎面走过来,二话不说,直接把食盒放在他面前的桌上:“小徐姑娘让送来的,她说炖了两个多时辰,让你趁热喝。”
周明接过食盒,揭开盖子,热气扑面而来。老鸭的鲜香混着特有的药香在饭堂里弥漫开来,惹得旁边几个正在扒饭的参谋都抬起头来往这边张望。汤色乳白浓郁,鸭肉炖得酥烂,他看着这锅汤,心里又暖又软——这种被人记挂着的感觉,让他觉得连军营的饭堂都有了家的味道。
旁边几个参谋看得眼热,探头往食盒里瞄了一眼,羡慕得直啧嘴:“周副官好福气啊,还有姑娘给你送汤,香得弟兄们都馋坏了。”
周明难得地有几分得意。他这人平时低调不爱显摆,可这一刻,他确实有那么一点想让全天下都知道——这是他女人给他炖的汤。于是他很大方地招了招手:“来来来,大家尝尝,颂意炖得多,我一个人也喝不完。”
几个人毫不客气地凑过来,七手八脚地找碗分汤。周明笑着给他们盛,一碗一碗地递过去,嘴里还说着“慢点慢点”,饭堂角落里热闹得像过年一样,汤的香气和笑声混在一起,暖了整间屋子。
就在这时,军医老赵也凑上前来。他本是被那阵香味勾进来的,军营的大锅饭吃了这么多年,闻见家常的味道是真的馋。他端着一碗刚分到的汤,凑到周明身边坐下,打算好好品一品。
第一口下去,确实不错,汤鲜肉烂,火候到家。他又喝了一口,舌尖在嘴里转了一圈,忽然顿住了。他低头看了看碗里的汤渣,用筷子拨了几下,那里面有几小片药材。他又凑近闻了闻,眉头轻轻一皱。
他侧过头,用一种很低很轻、只有周明一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问:“周副官,这汤……是谁炖的?”
“我未婚妻炖的。怎么,不好喝?”周明正舀着汤往嘴里送,语气里还带着几分自豪。
“不是,好喝好喝。”老赵顿了顿,又低头看了看碗里的东西,犹豫了一下,往周明身边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然后用筷子指给他看,“你看这个,淫羊藿。这个,肉苁蓉。这一小片,锁阳。还有这个……”他拨了一下汤底,“海马。这些可都是壮阳的猛药。开方子的大夫,下手够重的。”
周明的勺子停在半空中。老赵抬起眼,用一种很复杂的、带着同情和关切、又努力不显得太明显的目光看了周明一眼,斟酌着措辞:“你……是不是……那方面……有些难处?”
周明被一口汤呛住,咳了好几下才缓过来:“这……咳咳咳……这是强身健体的药膳,不是什么壮阳。”
老赵没有笑,只是平静地看着他,语气不急不缓,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的事实:“周副官,我行医十几年,这几个药材,我还是认得的。”
他放下碗,拍了拍周明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诚恳,“都是男人,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弟妹也是一片苦心,你要理解。不过我得跟你说一句……这些药劲儿太大,年轻人可不能这么喝。你要是真有这方面的困扰,我给你开点温和的方子,慢慢调理,比这个好。真的。”
周明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他低头看着碗里剩下的半碗汤,汤面上浮着几颗枸杞,脑子里忽然炸开了一朵烟花——四点多就醒,跑十圈还浑身是劲,十一月的天冲冷水澡,半夜躺在床上满脑子都是她,开会的时候手抖得像筛糠——所有的症状,在这一瞬间全部找到了答案。
不是他身体出了什么状况。是她。是这锅汤。
老赵看他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以为自己说中了什么难言之隐,赶紧收拾碗筷站起来,临走又回头补了一句:“周副官,我先回去,回头你要是想看诊,随时来找我。男人嘛,这种事不要觉得不好意思。我先走了啊。”说完端着碗快步走了。
旁边几个刚分完汤的参谋还在有说有笑地夸弟妹手艺好,完全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周副官此刻正在经历人生中最重大的一次认知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