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夜问(一)
周明忙完赶到徐颂意的住处时,卡德路的禧茶已经打烊了。他很少在这个时间过来,毕竟他们还没结婚,这个点来找她不合规矩,与她的名声有碍。但今天他管不了那么多了。他快步上了二楼,敲她的门,声音比平时急了几分。
徐颂意刚洗过澡,还在擦头发。她打开门,看见周明站在门口,衬衫领口敞着,头发被夜风吹得有些乱,脸上的表情是她从未见过的,那种压抑到极点的、即将要喷发的神色。
她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说起来,这还是周明第一次到她的住处来。
周明没有回答,侧身进了她的房间,把门合上。他站在那里,看着她,沉默了几秒才开口:“颂意。”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没有一丝波澜。
“嗯?”徐颂意歪了歪头,冲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甜得像蜜糖,长长的睫毛扑闪了两下,浑然不觉自己即将面对什么。
“你在汤里放了什么?”
她的眼珠子往左转了转,又往右转了转。这个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周明的眼睛。每次她心虚的时候,就是这副表情。
他怎么知道的?徐颂意心里打着鼓,脸上却扯出一个笑容,那笑容里三分心虚,三分讨好,还有四分强装镇定的无辜。
“就是……一些药材嘛。”她伸手挽住他的胳膊,整个人顺势往他身上贴了贴,仰起头来望着他,语气里带着撒娇的味道,“补身体的。你看你每天在军营里那么辛苦,开会、练兵、巡防,吃饭也不规律,我心疼你嘛,特地给你炖的。”
“什么药材?”周明没有被她带偏,侧过身来,又往前逼近了一步。
徐颂意下意识后退,碰到了床沿,一屁股坐在了床上,只好仰起头来看他。那双眼睛水汪汪的,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就是……”她咬了咬下嘴唇,那个“就是”拖了很长,长到周明以为她要编出什么天花乱坠的借口来。然后她整个人忽然垮了下来,肩膀一塌,瘪着嘴看他,那副模样又可怜又好笑:“好吧好吧,我说实话。我去看了一个老大夫,把你那个情况跟他说了一下。”
“什么情况?”周明愣住了。
“就是……那个嘛。”徐颂意的脸红了。她这个人平时脸皮厚得很,什么话都敢说,可这会儿声音却越来越小,“之前在钟楼上,还有那次弄堂里,还有小花园……你都特别快。我还没怎么着呢,你就不行了。”
周明的表情凝固了。他的脸色在短短几秒钟内经历了从白到红再到铁青的完整色谱。
徐颂意没有注意到他的脸色,还在自顾自地往下说:“所以我去找孙大夫开了些药,他说可以放进汤里炖,你就不会发现。”她说完这句话,语速忽然快了起来,“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我是怕伤你自尊!这种事情我怎么好直接跟你说嘛,你说是不是?你想想,我要是当面跟你说‘周明你好像不行’,你不得气死啊?你们男人肯定是要面子的嘛,对吧?”
周明站在原地,像是被人当头敲了一棒。
她怎么会觉得他不行?他太快了?他转念一想,好像确实是这样。
可徐颂意不知道的是——他的身体好得很。
问题出在别的地方。他太喜欢她了。每次约会,她都会抱着他的胳膊蹭来蹭去,说话的时候踮着脚尖凑到他耳边,呼出的热气痒痒地扫过他的脖子。走路走累了就往他身上靠,软软的头发蹭着他的下巴。她浑然不觉自己有多磨人,而他已经忍了一路。所以每次她伸手碰到他的时候,他早就绷到了极限,随便一碰,弦就断了。
但这……不是他不行。只是他对她没有半点抵抗力。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睁开:“徐颂意。”他叫她的全名。
“嗯。”她下意识应了一声,那副样子像极了被长官点名的新兵。
“我身体好得很。”
“啊?”
“没有任何问题。”
徐颂意看着他,眨了眨眼,然后脸上浮现出一种“我懂,我都懂”的表情。她站起身,伸手搂住他的腰,把脸贴近他的胸口,声音放得很柔:“好好好,你没有问题。我也没有说你有问题呀,对不对?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嘛,大夫说了能治的。孙大夫是林姐介绍的,你应该知道他的吧?他是很多有权有势人家的家庭医生,祖上好像是太医院的,特别擅长男女方面,他说调理调理就好了,不是什么大事。”
周明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她又往他身上贴了贴,手臂收得更紧了些,整个人都嵌进他怀里。她的声音软下来,温热的气息扑在他胸口:“周明,你放心。哪怕你真的不行,我也不会嫌弃你的。真的。我一点都不在乎。”
周明觉得胸口有一口血正在往上涌:“我没有不行。”他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嗯嗯,我知道。”她拍了拍他的后背,那动作像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
“我是说真的。”
“我也没说假的呀。”她仰起头来看他,眼睛里满是真诚。
那种真诚比任何武器都可怕。她不是装的,她是真心实意地认为他在嘴硬,并且在用全部的温柔来包容他的“自尊心”。
周明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感觉自己快要疯了:“我那是……是因为太喜欢你了。你知不知道?你一靠近我就紧张,你一碰我我就控制不住。我每天身体里堆了一堆火没处放,结果你倒好,天天给我炖壮阳药,火上加火。”
徐颂意的嘴巴张成一个圆圆的小小的圈,然后发出一声拖长了音的:“啊——”
周明以为她终于明白了,他松了一口气,肩膀都跟着松了下来。可这口气还没松完,他就看见她的表情又变了。那双眼睛先是茫然,然后是困惑,最后变成了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表情——狐疑。
她歪着头看他,眉头微微皱起,嘴唇抿着,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遍,然后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胸口,用一种“我理解”的语气说:“好啦好啦,你不用不好意思的。我也没有任何瞧不起你的意思,真的。你在我心里永远是最厉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