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韩非子

第314章 韩非子

陈绍衡靠在椅背上,端着茶杯,等周明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才转过头看着林婉音。她刚才那番话,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不对劲——先是被茶水呛得直咳嗽,然后一个劲儿地推脱,最后又把球踢回给徐颂意自己,好像在刻意回避什么。

他终于开了口:“怎么,你觉得周明配不上那个徐颂意?”

林婉音白了他一眼,没说话,低头喝茶。陈绍衡看她这副态度,越发觉得奇怪。周明是他一手带出来的人,论人品、论军功、论前程,哪样都不差。周家在杭州也算有头有脸的世家,虽说如今不比前清那会儿风光,但底子还在,给儿子成家立业绰绰有余。他放下茶杯,又补了一句:“徐颂意那姑娘是不错,但周明配她,怎么也够了吧。”

林婉音把茶杯往茶几上一搁,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响:“配什么配,你懂什么呀。”

陈绍衡被她噎了一下,倒也没恼,只是更觉得纳闷。周明一个世家子弟看上她,这不是挺好的事吗?他顿了顿,大概是想找个合适的词来形容徐颂意的出身,可脑子里蹦出来的还是那个最直白的说法:“她一个棚户区长大的卖花女,能被周明看上是她的福气。你怎么还不乐意了。”

林婉音深吸一口气,用一种“我不跟你一般见识”的语气纠正他:“她靠自己的本事吃饭,不需要谁的‘看上’来抬举她。你别一口一个卖花女。”

“行行行,徐颂意。”陈绍衡从善如流地改了口,可语气里的困惑一点没减,“反正周明看上她总是好事吧。你刚才为何推三阻四的,瞧不上周明?”

“我不是瞧不上周明,我是……”她话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她怎么跟他们解释什么叫“不婚主义”?就算解释了,他们也未必能理解。她揉了揉太阳穴,只含含糊糊地说了句:“颂意那丫头想法跟别人不一样。周明要真有心,就让他自己去问。我夹在中间不好多嘴。”

陈绍衡看她这副样子,也不追问了,端起茶杯,用一种“这事没那么复杂”的语气随口提了一句:“行吧,让他们自己去折腾。不过我都答应周明做证婚人了。”

林婉音转过头看他,表情像是他说了什么极其离谱的话:“你做证婚人?你很闲吗?你又不是什么七老八十的老头,做什么证婚人。”

陈绍衡的茶杯停在半空中,被她问得一时语塞。他确实没想过证婚人的年龄问题,在他看来,周明是他带出来的人,做证婚人天经地义。可林婉音的表情显然不这么认为。

“证婚人不都是那种……德高望重的长辈吗?”林婉音用手比划了一下,像是在描摹一个想象中的老头轮廓,“你这种……”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露出一副嫌弃的表情,又摸了摸自己的脸,蹙起眉头,“还有,他让我做媒人——媒人是什么?脸上有颗痣的那种吗?”

她想象了一下自己戴朵大红花、嘴唇上画颗媒婆痣、挥着小手绢说“哎呀!周家公子一表人才”的画面,整个人打了个寒噤:“我才不要。老娘盛世美颜好吗,做什么媒人。”

陈绍衡看着她自说自话地把媒人想象成满脸痣的丑角,又摇头又摆手地嫌弃了一通,觉得她在这件事上实在有些莫名其妙,甚至有点孩子气。又想到徐颂意那丫头整天跟她混在一起,大概也是这副德性。这两个人,某些时候都不太正常。

**

午后的阳光在石板路上印出斑驳的光影。徐颂意拉着周明的袖子,几乎是拖着他往前走。周明一脸不情愿,脚步拖拖沓沓,每一步都像是在表达无声的抗议。

“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我没病。”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被逼到墙角的无奈,已经不是第一次说这句话了,但他知道说了也白说。

“有没有病不是你说了算的,是大夫说了算的。”徐颂意头也不回,手劲儿一点没松,“孙大夫这时候医馆没什么人,刚好。你别磨蹭了,前面就到了。”

周明停下脚步,站定了。别的什么事都可以由着她,但今天这件事他是真的不想去。他总觉得只要进了那扇门,就等于承认了自己有问题。而他很清楚,自己没有问题,至少不是她以为的那种问题。

“颂意,我真的没病。”

徐颂意停下来。拖着他一个大男人走了这么远,快把她累死了。她松开他的袖子,往路边一个石墩上一坐,仰头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耐心:“你听过蔡桓公和扁鹊的故事吗?”

周明愣了一下。话题转得太快,他一时没跟上。

“《韩非子》里记载了这么一个故事。”她像是在给一个不听话的小学生上课,声音不紧不慢,“说的是神医扁鹊去见蔡桓公。第一次,扁鹊说您身体有点小毛病,在皮肤上,不治的话可能会往里发展。蔡桓公说我没病,等扁鹊走了还跟旁边人嘀咕,说这些当大夫的就喜欢把没病的人说成有病来显本事。第二次,扁鹊说病已经进到肌肉里了,蔡桓公还是不理。第三次,扁鹊说病到肠胃了,蔡桓公连见都不见他。等到第四次,扁鹊远远看见蔡桓公,转身就跑。蔡桓公派人去问,扁鹊说:病在皮肉,热敷喝药就能好;在筋骨,针灸也能治;在肠胃,猛药还来得及;可病要是进了骨髓,那就是阎王爷管的事了,谁也救不了。现在桓公的病就在骨髓,我没法再治了。过了五天,蔡桓公果然死了。”

她说完,歪着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等他的听后感。

周明却站在原地,心里翻涌着一股说不清的震动。她会算账也就罢了,一个棚户区长大的姑娘,怎么能随口说出《韩非子》?寻常人家教女儿读书,无非是《女诫》《列女传》之类,教女子怎么守妇道、怎么持家。可《韩非子》是什么书?是讲法、术、势,教君主如何驾驭群臣、暗察秋毫、权谋机变的书。军中的幕僚们精通这类典籍倒不稀奇,可什么样的人家会教女儿家读这个?

他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颂意,你老实告诉我。”他的声音忽然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认真和震动,“谁教你的《韩非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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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娇宠:冷峻长官的现代小娇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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