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一碗燕窝

厨房里，刘婆子刚把炖好的燕窝从灶上端下来，三只白瓷盅并排搁在案板上，热气袅袅地往上飘。小翠进来端燕窝的时候，正好看见。

她知道曹毓秀是准姨娘那天，气得一天没吃饭。如今看见这盅燕窝，只觉得刺眼。八字还没一撇呢，就燕窝上了？

她端起林婉音那碗，又看了看旁边那盅，忽然问：“刘妈，老太太那份送走了？”

刘婆子点点头：“王嬷嬷刚拿走。”

小翠听了，没再说话。她站在灶台前，盯着旁边那盅燕窝看了两秒，然后直接伸手，把旁边那盅端起来，“哗”的一声，全倒进林婉音碗里。空盅搁回案板上，她冲刘婆子挤挤眼：“刘妈，您什么都没看见。”

说完，端着那满满一大碗燕窝，转身就走。刘婆子站在灶台前，半天没反应过来，张了张嘴，到底没喊出声。

小翠推开门，把碗端到林婉音面前：“小姐，吃点燕窝吧。厨房刚炖好的。”

林婉音接过炖盅，愣了一下：“小翠，这也太大份了。”

小翠笑了，脸上一点心虚都没有：“小姐，您就吃吧。好好补补身体。”

林婉音看着那碗快溢出来的燕窝，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送进嘴里。吃了几口，忽然抬起头，看着小翠：“小翠。”

“嗯？”

“老实说，你是不是干了什么事儿？”

小翠愣了一下，随即把脸别过去：“没有啊。”

林婉音放下勺子，靠在椅背上：“就你这小性子，我还不知道？说吧。”

小翠憋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了，气鼓鼓地开口：“小姐，您是不知道，厨房里给表姑娘也炖了一份！”

“然后呢？”

“然后……”小翠理直气壮，“我把她那碗倒您碗里了。”

林婉音看着她那副“我做了坏事但我不后悔”的表情，笑了：“就为这个？”

小翠急了：“小姐！她还不是姨太太呢，就在这儿摆谱。凭什么补品都要给她做一份？装模作样天天来请安，站得比鸡还早，做给谁看呢？谁不知道她心里打的什么算盘！我就不给她吃！”

林婉音看着她那张气鼓鼓的脸，忍不住笑出声来：“小翠啊小翠。”她招招手，让小翠过来。小翠走到她跟前。林婉音看着她，收了笑，语气认真了些：“你替我出气，我知道。但这种事，下次别做了。为了一口吃的，不值得。”

小翠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不说话了。

林婉音看着她那副委屈的样子，顿了顿，忽然问：“咱们现在两家奶茶店加起来有多少员工？你知道吗”

小翠想了一下：“……三十来个吧。”

“嗯，三十多个员工，每天营业额多少，每个月流水多少，你算过没有？”

小翠张了张嘴，没答上来。她每天忙着接待客人、收银、记账，那些数字在脑子里过一遍就忘了。

“小翠，你看咱们这个店，也算颇具规模了。后面还要做太太学院，还要做会所。你是我最得力的助手，所有大事小事，我都交给你办。你知道在我们那儿，你这样的叫什么吗？”

小翠想了想：“叫……跟班？”

林婉音笑出了声：“什么跟班。在我们那儿，你这种职位叫‘总裁助理’，简称‘总助’。就是老板跟前第一人，帮老板处理各种事，有时候还能代表老板出去谈事。用你们这儿的话说，就……类似大管事。”

小翠眼睛亮了：“真的？”

林婉音点点头：“真的。所以你说，你一个总助，去争一碗燕窝，丢不丢份儿？”

小翠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不说话了。

林婉音拍拍她：“我们的店越开越大，客人也会越来越多。你要想的是：新品怎么推广，分店怎么管理，怎么把咱们的店做大做强。而且会所开了之后，事情会很多。我可能会调你去做餐饮部部长，到时候你手底下管着十几号人，自己拿分红，不比在这儿跟人争一碗燕窝强？”

小翠的心跳快了。部长。管十几号人。拿分红。她从来没想过这些。她只想过怎么伺候好小姐，怎么在公馆里不被人欺负。可小姐说，她可以做大管事。

“等以后规模上去了，你就是总管，搞不好要管好几个店。到时候所有人见着你，都得恭恭敬敬叫你一声‘小翠姐’。”林婉音看着她，“所以，你跟曹毓秀争这一碗燕窝汤，太掉价了。懂吗？”

小翠猛地抬起头，眼睛亮得吓人，胸口一起一伏，像有什么东西被点着了。她张了张嘴，半天才说出一句：“小姐，我……我真的能当总管？”

“能。”林婉音说，“只要好好干。”

她继续说：“咱们啊，格局得放高点。别在这种小事上较劲，不值当。再说了，姨太太的事还没定性呢，你现在就跳出来跟她对着干，本来有理的事，倒变成你没理了。你是要做大事的人，得沉住气。”

小翠想了想，点点头，可还是有点着急：“可是，小姐，万一大少爷被那个狐狸精勾走了，那你可怎么办？”

林婉音端起那碗燕窝，慢条斯理地又舀了一勺，才说：“小翠，你记住，千万别为了个男人跟人争风吃醋，也别让任何人耽误你搞钱。至于陈绍衡，是我的，抢不走。能被抢走的，就不是我的。”

正说着，门被推开了，陈绍衡走了进来。他刚从外面回来，军装还没换。林婉音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回来了。”

陈绍衡“嗯”了一声，抬手解军装扣子。手指刚解开第一颗，林婉音已经端着那碗燕窝站了起来，几步走到他跟前，舀起一勺燕窝，递到他嘴边：“饿了吧？先吃点东西。”

陈绍衡被她这股子热络劲儿弄得往后仰了仰，看着眼前这个过分殷勤的她，又看看那勺黏糊糊的、半透明的东西，眉头微微拧了一下：“什么东西？”

“燕窝。很补的。快吃了。”

他犹豫了一瞬，到底还是张嘴，把那一勺吃了。林婉音见他吃了，又接连舀了几勺往他嘴里送，一勺接一勺，动作快得他来不及拒绝。陈绍衡不明所以地被她灌了好几口，腮帮子鼓着，眉头越皱越紧。

最后林婉音索性把碗直接递到他嘴边：“来，都喝了，别浪费。”

陈绍衡低头看了看那只碗，又看了看她，也没多问，接过碗，仰头灌了下去。

小翠站在旁边看着，实在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赶紧捂住嘴，缩到一边，肩膀还在一抖一抖的。

陈绍衡转头看她，她赶紧把脸别过去，假装在整理桌上的茶具。

林婉音也瞪了她一眼，但自己也绷不住，嘴角弯了起来。

陈绍衡把空碗搁下，抬头看林婉音，一脸茫然：“怎么了？”

林婉音笑着摇摇头：“没什么，好喝吗？”

他点点头，语气老实：“嗯。”

林婉音满意地笑了，伸手替他整了整刚解开的领口。陈绍衡由她摆弄着，低头看她。她脸上笑得轻巧。可他怎么觉得，今天这碗燕窝，喝得有点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