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随军

小翠回到厨房的时候，里面已经闹开了。

巧娟站在灶台前，脸红脖子粗的，声音尖得能掀翻屋顶：“刘婆子！你说！我家姑娘那份到底去哪儿了？”

刘婆子正往灶里添火，头都不抬：“我不知道。我放那儿了，回头就不见了。”

巧娟气得跺脚：“放那儿？放那儿能自己长腿跑了？”

刘婆子把火钳往灶膛里捅了捅，慢悠悠地说：“这厨房里人来人往的，我可看不住。你问我，我问谁去？”

巧娟指着那只空盅：“盅还在这儿，东西没了，肯定是谁拿走了！”

择菜的小丫头在旁边偷笑。巧娟一眼扫过去：“你笑什么？”小丫头赶紧低下头。

小翠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慢悠悠地走进去。

巧娟看见她，眼睛一瞪：“小翠！是不是你？”

小翠站定，看着她：“什么是不是我？”

巧娟指着空盅：“我家姑娘那份燕窝！是不是你拿的？”

小翠看了一眼那个空盅，点点头：“是。”

巧娟愣住了。她没想到小翠承认得这么痛快。

“你……你凭什么？”

小翠看着她，不急不慢地说：“那一份，大少爷吃了。”

巧娟张了张嘴。

小翠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她面前：“怎么？你家姑娘的份儿，大少爷吃不得？”

巧娟的脸红了白，白了红：“你……你胡说！大少爷怎么会……”

小翠笑了：“怎么不会？我刚端过去，大少爷就回来了。少奶奶说大少爷在外头辛苦，得补补，就喂他吃了。怎么，你有意见？”

巧娟说不出话来。择菜的丫鬟“噗嗤”笑出声，刘婆子也抬起头，嘴角翘着。巧娟站在那儿，脸涨得通红。

小翠看着她那样，忽然想起小姐说的话。她是总助，要有格局，不能跟闲人一般见识。她挺了挺胸：“行了，不跟你计较。我现在可是总助，没空跟你扯这些。”

择菜的小丫鬟好奇地问：“小翠姐姐，啥是总助？”

小翠说：“就是大管事呗。我家小姐说了，我是她的大管事，不能跟有些人计较，太low了。”

“Low又是什么意思？”

“嗨，就是掉价。”

巧娟一下子就炸了。她往前逼了一步，声音又尖又抖：“你说谁掉价？你再说一遍！”

她眼睛瞪得溜圆，脸涨得通红，胸口一起一伏，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小翠看着巧娟那根快戳到自己鼻尖的手指，不紧不慢地说：“我又没说你，你急什么？”

巧娟站在原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满屋子没一个人帮她说话。她咬了咬嘴唇，跺了跺脚，转身跑了出去。

她一走，厨房里就炸了锅。刘婆子笑着调侃小翠：“你这丫头，跟着少奶奶，越来越出息了？还大管事？”

烧火的小丫头说：“小翠姐姐，那你现在比咱们都厉害了？”

刘婆子点点头：“那可不。翠丫头现在是有身份的人了，跟咱们不一样。”

大家都笑了起来。小翠被笑得有点不好意思，可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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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两天我要去芦泾驻防，这次待得久，八到十天。你跟我一起去吧。”

陈绍衡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林婉音正坐着整理会所的会员名册，头也没抬：“不去。刚从东阳回来，我这儿一堆事呢，走不开。”

“把事交给底下人。”陈绍衡走到她身后，手搭在她椅背上，“我先过去，把要紧的处理了。过几日让宴清送你过来。”

“我不去。”林婉音把名册合上，转过身看他，“你带着老婆驻防，像什么话？这是官僚主义，特权思想，你懂吗？影响不好。”

陈绍衡皱了下眉：“什么影响不好？军营是我的，我说了算。你是我的女人，带你天经地义。”

“天经地义？”林婉音被他这理直气壮的样子气笑了，“一个军队这么搞，无组织无纪律，这是作风问题。”

陈绍衡的眉头拧得更深了。他盯着她，像在看什么说不通的东西：“你这又是哪来的洋道理。什么官僚，什么特权。我是带兵的，军营就是我的地盘。我是你丈夫，你来随军，是不是天经地义？这算什么特权？算什么作风问题？何来的影响不好。”

“我看你是不想跟我去吧。”他忽然收了声，目光落在她脸上。

林婉音别开眼：“我真有事，店里忙着呢。”她没说真话。会所正在筹备，太太学院也马上就要开课，哪一样都离不了她。可陈绍衡向来不赞成她搞这个。她要是说“我在忙会所”，他准得又皱眉头。索性不说。

陈绍衡看了她两秒，没再追问。他忽然弯下腰，一把搂住她的腰，将她从椅子上带起来，整个人圈进怀里。“反正你跟我走。”他低着声音，气息蹭在她耳侧，“我一个月多少天在外头。你就当陪陪我。”

林婉音被他搂得站不稳，推了他胸口一把：“过几天不就回来了吗，干嘛非让我去。”

陈绍衡没答，只低头咬了一下她的耳垂。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一点故意的坏。林婉音“嘶”了一声，缩脖子：“你干什么。”

“你不在，我憋死了。”他在她耳边说，声音压得更低了，“这次你跟我一起去吧。”

林婉音耳根一下就热了。她知道他说的什么。她又好气，又好笑，伸手去推他脸：“你脑子里能不能想点别的。”

“想不了别的。”陈绍衡把她的手抓下来，攥在掌心里，“就这么说定了。这次你跟我一起去。”

“谁跟你说定了，我忙着呢，真的走不开。”

“我不管。”他低下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低低的，带着点耍赖的意味，“以前我都忍着，这回不想忍了。”

林婉音被他缠得没法。这要是跟着他去，不是十天八天的事。会所刚起步，太太学院也一堆事情，她这一走，很多事都得停下来。她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戳了戳他的胸口，拿腔拿调地说：“陈绍衡，你作为一名军事主官，思想作风有严重问题。公器私用，以权谋私，把军队当自家后院，把家属随军当成理所当然。组织纪律涣散，生活作风不严谨，缺乏群众观念。建议你认真反思，深刻检讨。”

陈绍衡真的有点生气了。他皱着眉看她：“你这一套一套的，从哪儿听来的？《大公报》上写的？还是哪个洋学堂先生说的？我劝你这些东西少看。”

林婉音被他那副又气又懵的样子逗笑了。她伸手拍了拍他的胸口：“好了好了，我不说了。我的意思就是你毕竟是主官，底下那么多人看着，总得以身作则、严于律己。对吧？”

陈绍衡脸还绷着。他看了她一会儿，没接她这茬。他松开她，退后半步，把军装重新整了整，语气硬邦邦的：“这几日，你手头有什么要紧事，先料理干净。过几日让宴清护送你过来。就这么定了。”

他说完，转身往外走。林婉音追到门口，拉开门，冲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句：“诶，你怎么这么说不通呢！”

陈绍衡已经走到廊下了。他脚步没停，只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抬手扶了扶军帽，扔下一句：“你到时候收拾东西就是了。”

林婉音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廊角。她关上门，低声嘟囔了一句：“有病吧，真是……”

说完走回桌边，把会所名册重新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