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照单全收

第420章 照单全收

一个小时后,会散了。赵旅长和孙团长先走。

周文清还坐在旁边,脸色虚白,靠着椅背,人软塌塌的。林婉音起身拿热水冲了一碗糖盐水,端回来递给他:“把这个喝了。你拉了那么多回,小心脱水,脱水会电解质紊乱。”

“电解质?”周文清一脸茫然。

“简单说就是人身体里的盐分和矿物质。”林婉音说,“拉肚子拉多了,这些跟着水分一起流失,人就会没力气,严重的还会出大问题。所以得补糖补盐。喝这个,能补回来。”

陈绍衡坐在对面,端着一杯茶,眼睛一直看着她。这些词从她嘴里出来,跟说今天晚饭吃什么一样平常。他一边觉得她懂得多、心里熨帖,一边又隐隐发沉,她不该懂这些。

周文清接过去,喝了一口,皱了皱眉。咸里带甜,味道说不上好,可他还是喝完了。林婉音又从皮箱里拿出一个小纸盒,搁在他手边:“这个拿着。上海带来的,治拉肚子的。一天两次,一次一粒。”

周文清低头看那纸盒,上面印着洋文,他不认得。他攥着盒子,抬头看林婉音,嗓子还有点哑:“太太……谢谢您。”

“客气什么。”

又过了一会儿,周文清果然好多了。他拿过林婉音那几页写得密密麻麻的纸,愣了一下。他翻了翻,上面全是符号,弧线,箭头,还夹着几个英文字母。他一个都认不出来。他抬头看林婉音,有点为难:“太太……这我……看不懂。”

“我知道你看不懂。”林婉音把纸张拿回来,“我说,你写。”

周文清拿起笔,翻到笔记本空白页。

林婉音开始念。

“赵旅长先说东边哨点的事。他说入冬以后那边少了一个排,目前还撑得住。”

“师座问,南边那个哨点呢。赵旅长说,那边人够。师座说,东边加一班岗。赵旅长随即点头……”

“孙团长说,东边哨点后头有条小路,秋天塌了半边,走不了人。加岗得从大路绕,多走二里。师座问,小路什么时候修。孙团长说,得等开春。廖参谋问,加岗的人从哪儿调。孙团长说,从警卫排抽。廖参谋说,警卫排本来就不满编。说这话的时候,他看了赵旅长一眼。赵旅长没接话。”

周文清一边写,一边觉得不对。

他记了两年多纪要,一般记的是:谁汇报了什么,谁提了什么意见,最后定了哪几条。从没记过“声音低了些”“看了谁一眼”这种东西。林婉音念的这些,细得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归置。写着写着他又读出点别的意思来——谁跟谁有分歧,谁在等谁表态,谁嘴上答应心里不情愿。头一回觉得,会还能这么听。

陈绍衡坐在旁边,也越听越觉得不对。

她念的那些东西,他当时也在场。可她说出来的,比他记住的多得多。赵旅长说“撑得住”的时候看了他一眼——那是心里没底。点头之后嘴角动了一下——那是勉强答应。廖参谋看了赵旅长一眼——那是等他表态。赵旅长没接话——那是不想当众反对,可也不打算认。

这些细节平时他未必全注意到。可她说出来之后,他回想一下,又觉得全对得上。

那些鬼画符,念出了一场完整的会议。细到语气,细到动作。

陈绍衡抽了口烟,烟灰积了老长。他手下那帮文书,天天做记录,做的都是摘要,拣要紧的记。可她是照单全收。什么人记东西是这样记的。

一个乡下姑娘,没正经上过几天学,这些东西搁在她身上,已经不能用“奇怪”两个字打发了。怎么说呢,就是离谱。

周文清走了之后,陈绍衡没说话。他一直盯着她看了很久,林婉音感觉到了异样。

“怎么了?”她问。

他收回目光,端起茶喝了一口,语气很淡:“没什么。就是想起单姨当初说,你没上过学。”

林婉音手里的茶杯顿了一下,她心里“咯噔”一声。糟了,自己不会玩大了吧。

屋里安静了一瞬。

林婉音眨了眨眼,笑了:“可能……我上的是那种,不太正经的学?”

“不太正经?”陈绍衡皱眉。

“就是……没正经拜过师,也没正经进过学堂。”林婉音把茶杯放下,语气轻松得像在聊闲天,“但你也知道,有句话叫‘三人行,必有我师’。我家不是做生意的嘛,南来北往的客人多,什么人都有。我跟这个学一点,跟那个学一点,日子久了,就攒了这么一脑子杂七杂八的东西。”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活到老,学到老嘛。一个人的知识储备,是可以慢慢积累的。再说了……”她看了陈绍衡一眼,嘴角微微弯起来,“我从你身上,也学到不少。”

陈绍衡挑了挑眉:“我?”

“对啊。”林婉音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比如……跟人谈生意的时候,先把底牌攥着,脸上还笑得跟没事人一样。怎么让人猜不透你下一步要干什么。怎么把该办的事办了,对方还觉得自己占了便宜。”

她掰着手指头,一条一条数,数得跟真的一样。

“还有,怎么沉着脸不说话,让别人先慌……”

陈绍衡听着,眉头慢慢皱起来。她说得头头是道,每一条都像是从他身上扒下来的。可问题是……他从来没教过她这些。

“我什么时候教过你这些?”他问。

林婉音放下手,看着他,表情诚恳得不能再诚恳:“不用教啊。天天在你身边,看也看会了。”

陈绍衡盯着她看了半晌。她说得像真的。可他就是觉得哪里不对。

“你开店的本事,”他慢慢开口,“都是从我这儿看来的?”

“对啊。”林婉音点头,毫不心虚,“近朱者赤嘛。”

陈绍衡没再说话。他端起茶喝了一口,心里却翻腾开了。这些事,他确实做过。可她是怎么看会的?又是什么时候,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搬到自己身上的?

他从来不觉得这些是什么好东西。这些乱世里磨出来的本事,是被人逼出来的。他自己身上长着这些,不觉得骄傲,只觉得脏。

他不想她沾上。

他忽然想起她刚嫁过来的时候。那时候她什么都还生涩,连陈家有几道门都摸不清,见了他更是规规矩矩,说话都不敢大声。他那时候觉得她好,安安静静的,适合待在家里,给他生儿育女,不惹事,不抛头露面。就像院子里那棵栀子花,安安静静地开着。可现在呢?

这棵栀子花底下,好像悄悄长出了刺。

他不想她变成那样。不想她变成那种在名利场里周旋、在男人堆里算计、在饭桌上跟人推杯换盏的女人。

他只需要她安安静静待在家里。

像现在这样,坐在灯下,安安静静地喝茶,偶尔被他逗两句,脸红一下,然后瞪他一眼。这样就很好。

林婉音看他没说话,从椅子上站起来,绕到他面前,侧身坐到他腿上,一只手搭上他的肩,另一只手绕过他的后颈,松松地扣住。她仰起脸看他,眼睛里映着灯,嘴角弯着一点笑。

“如果你愿意让我多学一点,那当然更好。比如说呢,介绍些军政的人给我认识,教教我怎么跟他们打交道。你那些朋友、同僚、对手,哪个能深交,哪个只能点头,哪个得绕着走。这些东西,店里可学不来。”

陈绍衡的脸沉了下来,握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从后颈上拿开。

“想都不要想。”

林婉音心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得,又来了。

“我再说一遍,”陈绍衡放下茶杯,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桌上,“那些事情不是你该碰的。”

林婉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他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你开店,我不拦你。”陈绍衡看着她,“但军政上的事,你离得越远越好。那些人,不是你能打交道的人。你看着他们跟你笑,跟你客气,那是因为你是我太太。换了别的时候,他们吃你都不吐骨头。”

他说完,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指腹贴着她的皮肤,慢慢把她的脸抬起来,看着她的眼睛:“听到了吗?”

林婉音面上没恼,伸手拍开他的手,从他腿上下来,坐回自己的椅子,端起凉茶抿了一口。

“听到了。”她声音软软的,乖得不像话,“陈师座的话,我哪敢不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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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娇宠:冷峻长官的现代小娇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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