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草莓蛋糕

第二天上午，林婉音去了奶茶店。

她一进门，徐颂意就迎上来：“琳姐，你可算回来了。你再不回来，我得疯。”她说完，凑近看了看林婉音的脸色，“你怎么了？病了？”

“没事，中暑了，过两天就好。”林婉音说着往楼上走。

徐颂意跟在后面，随手翻出一本笔记本：“你看看这个。圣诞节快到了，我想搞一波推销。上海这些洋人过圣诞，跟咱们过年似的。奶茶店可以推圣诞特饮，杯子上画雪花，用红绿配色。太太学院那边也提前搞个圣诞沙龙，就当热身，请那些太太们来，喝红酒，做姜饼。我跟毛老师商量了，他说这个点子行。”

林婉音接过笔记本，翻了两页。徐颂意写得很细，圣诞特饮的配方、沙龙的时间安排、邀请名单，一样一样都列着。她一边看一边点头，看到最后，说：“行。你看着办。”

“你放心，我跟春兰都安排好了。”徐颂意把笔记本收回去，顿了顿，“对了，还有一件事。你走的这几天，会所那边有人来问过。秦会长介绍来的，一个洋行的买办太太，想入会。我跟她约了明天上午，你得亲自出面接待一下。”

林婉音“嗯”了一声，在办公桌后面坐下来，靠着椅背闭了闭眼。身子还没完全缓过来，一会儿就觉得乏。她闭着眼，忽然想起什么，睁开眼：“颂意。”

“嗯？”

“现在这个季节，是不是有草莓了？”

徐颂意愣了一下：“草莓？这个年代有这玩意儿吗？”

“有的吧。”林婉音靠在椅背上，想了想，“圣诞节前后，不就是草莓大量上市的时候吗？头茬草莓最好吃了，又甜又香。圣诞节的蛋糕，不都是草莓蛋糕为主？”

她说着说着，自己先馋了。她想起以前在现代，一到这个季节，水果店里到处是草莓。泽原每次来都会给她带一点，有时候买多了，吃不完，她就熬成草莓酱，装在小玻璃罐里，早上夹面包吃。舀一勺抹在烤过的面包上，咬一口，酸甜酸甜的。来了民国之后，她连草莓的影子都没见过。

她咽了咽口水，越想越馋，馋得有点受不了，赶紧把思绪从那些画面里拉回来。

“让小翠先去洋行打听打听。”她说，“有的话，咱们也推一款。圣诞节配草莓蛋糕，最搭了。”

徐颂意拿笔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行，我让她一会儿就去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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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颂意刚从林婉音办公室出来，迎头就撞上周明。她翻了个白眼，脚步没停：“又来了。你要是来聊那件事，免谈。”说完头也不回地往自己办公室走。

徐颂意进门，反手就要关门。周明伸手挡住门框。徐颂意用力推了两下，推不动，也不管他，转身进了办公室，坐到自己的椅子上，翻开账本，眼皮都没抬。周明这才跟着进去。

“之前我答应你父亲了。”他说，“在巷口摆两桌。婚书拿了，礼金也给了。你爹那边，我总得有个交代。”

徐颂意脸上的表情一下子沉了下来，把账本一合：“周明，你怎么又提这个。”

“不是我提。是本来就说好的。你爹应了，我也应了。你总不能让我在你爹跟前做个不守信的人。”

“那你当初别应啊。”徐颂意声音拔高了，“我又没让你去跟我爹说那些。你自己跑去说的，你自己应的，现在倒来催我。”

周明看着她，不知道还要怎么说，她才能明白：“颂意，我没催你。我只是说这件事得办了。”

“办什么办。”徐颂意转过身去，背对着他，“我说过多少回了，我不想结婚。两个人在一起不就行了？非得要那张纸？非得摆那两桌？你到底是跟我过，还是跟那些规矩过？”

周明沉默了一会儿。他知道她又要把那套“不结婚”的道理搬出来。可他今天不能退。他退一步，张慕尧就近一步。

“你不想结婚，我不逼你。”周明说，“可你爹那边，我不能不做交代。你让我怎么跟你爹说？说你不愿意，我也没法子？”

徐颂意没回头：“你就说我不愿意。我爹又能怎么样？”

“你爹是不能怎么样。可你爹把闺女嫁给我，该走的礼数我一样没少。你让我半道上撂挑子，我周明做不出这种事。”他顿了顿，“再说了，你搬到我那儿住。外人看着，你是我周明的什么人？没名没分，就住一块儿了？你不在乎，可我在乎。你爹，你娘，你家里那些亲戚在乎。逢年过节你回去，人家背后不得戳你脊梁骨，你一个没结婚的姑娘，跟男人住一块儿，算什么。”

徐颂意不说话了。

周明走到她身后，声音放低了：“颂意，这事你不能光想着自己。你不把名分当回事，可外人当回事。你一个没出阁的姑娘，成天跟我待在一处，传出去，你这名声还要不要了。你不为自己想，也得为你爹娘想。你爹把你交给我，是信得过我，不是让我这么不清不楚地带着你。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再说我这边。往后我在军中怎么抬头。人家背后怎么说我周明，拐了人家闺女，连个名分都不给。你让我拿什么脸见人。”

徐颂意转过身来，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说：“那两桌酒摆了之后呢？是不是就该生孩子了？是不是就该在家带孩子了？是不是就跟你那些同僚的太太一样，天天在家等丈夫回来？”

周明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她会想这些。

“我不会让你变成那样。婚后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不会拦你。”

徐颂意看着他，没接话。她沉默了几秒，忽然问：“周明，你爸妈都看不上我，这门亲事他们压根没点头。你这莫名其妙的订了婚，回头他们不得拿我开刀？”

“周家那边，你不用管。我自个儿的事，自个儿做主。他们认不认，是他们的事。我认你，就够了。”

徐颂意看着他，愣了两秒，忽然笑了一声。

“不用我管？”她重复了一遍，“周明，你说得倒轻巧。你爸妈养你这么大，你说翻脸就翻脸？你说分出去过就分出去过？”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你现在为了我，跟你爹娘闹翻。将来呢？将来有一天你回过味来，会不会觉得是我害的？会不会觉得是我让你不孝？到时候你拿这个来压我，我怎么办？”

周明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他确实没想到这一层。他只想着赶紧把她定下来，把名分给了，把那些觊觎她的男人挡在外面。

“颂意，我不会。”他说。

“你现在说不会。将来呢。”

“我说了不会就不会。”

徐颂意实在是烦透了。她坐回椅子上，拿过一旁的抱枕抱在怀里。她不想再吵了。再吵下去，也说不出结果。她累了。

“周明，咱们俩就这样吧，好不好？维持原样行吗。你要是觉得住一起不好，我不搬过去就是了。咱们还跟从前一样。”

周明心里咯噔一下。他本来是来逼她往前走的，怎么一说两说，反倒把她逼退了。搬回奶茶店，那不是更远了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说。

可他说完这句，就不知道该接什么了。心里又急又堵。他不明白。就摆两桌酒，走个过场，把名分定了。名分定了，她就是他的人了。往后不管再来什么人，张慕尧也好，李慕尧也好，就得先过他这一关。他在护她，她怎么就不领这个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