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瞒

白玉端了碗白粥和几样小菜进来，搁在床头，随口说了一句：“厨房那边今天忙得很，连赵叔都去大厨房帮忙了。听刘婆子说，像是要请客。”

林婉音闻言：“请什么客？”

“不知道。好像是嘉兴那边来的，像是表姑娘家里的人。连大少爷都去前头陪客了。”

林婉音“嗯”了一声，没再问。她端起粥碗，喝了两口，没什么胃口，又放下了。今天身子格外不对劲，一阵一阵发昏，胃里翻上来又压下去，来回折腾。她刚想躺下歇会儿。

小翠急冲冲地推门进来。

“小姐，曹德发来了。就是那表姑娘的爹。亲自来的，在花厅呢。姑爷一到家，连军装都没换就去见了他。”小翠压着嗓子，凑到床边，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我刚才路过前头，听见冯副官跟人说，花厅那边备了酒菜。老爷和姑爷都在，像是在商量过礼的事儿。”

林婉音的手停在被角上，没动。心里一阵发沉，像什么东西直直坠下去。

林婉音看着她，问了一句：“你确定？听谁说的？”

“我亲耳听见的。冯副官跟管家说的，日子都定了，就在下个月。让管事早些备办东西，别到时候手忙脚乱。”

林婉音没说话。她靠在枕头上，胸口一阵一阵发闷。不多久前，他还抱着她下车，替她盖被子，拿手探她的额头。那些温柔还在她身上没散干净，转头他就去跟曹家聊结亲的事宜了？一种极其荒诞的感觉从胃里往上顶，跟刚才的恶心感搅在一起，分不清哪一样更让人难受。可纳妾这事儿，从头到尾，陈绍衡一个字都没跟她提过。

曹德发是嘉兴的地头蛇，手里有兵有地盘。陈绍衡的防区要往南看，绕不开他。这种时候，两家结亲，多半不只是结亲。说白了，就是资源整合。她嫁到陈家，是联姻；陈绍衡收下她，更像是在签一份合同。这种事有一就有二，搁这个年代，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小姐，这可怎么办？要不……要不您回头问问姑爷到底什么意思？”小翠见她不出声，更急了，“小姐，您倒是说句话呀。”

林婉音靠在枕头上，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很平：“知道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伤心还是别的什么。这种感觉就像被最信任的合伙人摆了一道。

正想着，胃里又是一阵翻涌。她猛地捂住嘴，小翠赶紧取来痰盂。林婉音伏在上面，吐得昏天黑地，到最后连酸水都吐不出来了，只剩干呕。这一通折腾，最后一点力气也耗尽了。她歪回枕头上，闭着眼，脸色比方才更白了一层。

“小翠，你去给我煮个午时茶来。”

小翠看她这样，担心道：“小姐，还是请大夫来看看吧。”

“不用，我中暑了。你赶紧去煮。”

小翠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退了出去。

陈绍衡回了小楼。白玉正端着粥从屋里出来，碗里那点东西没动几口，已经凉了。

“少奶奶没吃？”他问。

白玉福了福礼：“大少爷，少奶奶没吃几口又吐了，说是没胃口。”

陈绍衡看了一眼那碗没怎么动的白粥，已经凉透了，转头对白玉说：“去问问厨房有什么开胃的，弄一点来。别太油腻。”

白玉应声去了。

陈绍衡推开门，屋里点着灯。林婉音靠在床头，脸还是白的，嘴唇没什么血色。他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正要收回手，林婉音睁开了眼。

“好些了吗？”他把手收回来搁在膝上，“叫大夫过来瞧瞧吧。”

“不用了。”她声音很虚，“歇一晚上就好。”

陈绍衡没接话。屋里静了一会儿。外头有风刮过窗纸，沙沙地响。过了好一会儿，林婉音开口了。

“谁来了？”

陈绍衡的手停了一瞬。他说：“曹德发。曹家的人。”

“曹家的人？”

“嗯。”

“来干什么。”

陈绍衡沉默了两秒。他看着她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话到嘴边，转了个弯：“没什么。就是送了点东西。”

林婉音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她看得出他有事瞒着她。他的眼神不对，他平时说话不这样。她太了解他了。

“你今天不太对劲。”她看着他，“是出了什么事，还是……有什么话不好跟我说？”

他看着她，没有马上答。他本来想好了，过两天再跟她说。等她身子好一些，也等他自己想好怎么开口。可现在她问到了跟前，那双眼睛就那样望着他，干净，信任，全无防备。他不敢和她对视，心里堵得发慌。可要是说了，她今晚怕是连觉都睡不好。

到底还是没开口。再拖两天吧，至少等她身子好利索了。

“没有。”他说，“就是曹家那边的事。我让母亲去处理了。你别操心，先把身子养好。”

林婉音没接话。她看着他，手从被子里伸出来，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阿衡。”她声音很轻，病中的虚弱压不住话里的认真，“咱们是夫妻。你若是有难处，别一个人扛着，跟我说。咱们一起想办法。”

陈绍衡被她这一握，整个人僵了一下。他低头看着那只搭在他掌心里的手，又白又瘦，没什么力气，可攥得很稳。他心里那根弦被轻轻拨了一下。

“没有，你别多想。”他把她的手反握住，搁回被子边上，“就是些琐事。你先养好身子，不用操心这些。”

林婉音看着他，看了好几秒。她没追问，可也没信。她把手从他掌心里慢慢抽回来，重新躺回枕头上，把眼睛闭上了。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屋里静得只剩下窗外偶尔的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