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一根刺
没过两天,毛镜昭那边就打来电话,说上次的事有眉目了,约在原来的阅览室见。
阅览室里,毛镜昭把那个金属小盒搁在桌上,看了林婉音和徐颂意一眼,开口道:“东西让人看了,结论就是你们想的那样。”
林婉音看着那个小盒,心里那点最后的侥幸一点一点沉下去。虽然她早就猜到了,可真当这个结论从毛镜昭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她还是觉得后背一阵发凉。嗓子发紧,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儿,上不来也下不去。
“这是无线传声器。”毛镜昭说,“灵敏度不低,收个几十米内的声音没问题。得配接收器用,接收器不在台灯里,应该在别处。”他看了林婉音一眼。
三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徐颂意先开口:“那是谁在监听我们?商业竞争,还是……这是只针对琳姐,还是针对我们三个人?”
毛镜昭推了推眼镜:“监听我们的,无外乎几种可能。一,商业竞争对手。二,陈绍衡。三,陈绍衡的对手。”
徐颂意接话:“奶茶店虽然营收还可以,可也没说动了谁的蛋糕。这条街上茶肆也就咱们这一家。会所还没开,难道已经有人眼红了?”
毛镜昭摇头:“商业竞争用不上这种设备。”他把那个小盒拿起来,“这是定做的,市面上买不到。我找专家看过,这应该是德国货,军用级别的。这种东西,不是哪个商行老板想买就能买到的。得有关系,有渠道,还得有专门懂无线电的人来安装调试。普通商业竞争对手,弄不到这个。”
林婉音盯着那个小盒:“那就是说,这东西是军方或者情报部门用的?”
“至少是受过专门训练的人用的。”毛镜昭把东西放下,“再说安装。你想想,你办公室那盏台灯,平时谁能碰?谁有那个机会,在你不在的时候,把台灯拆开,把东西嵌进去,再原样装好?”
三个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能随便进出你办公室的人,就那么几个。当然也不排除有外人摸进来。奶茶店本来人就杂。”
徐颂意低声说:“可外人怎么进来?奶茶店人员是杂,可我们一天十几个小时都在营业,陌生人去三楼办公室,大家又不是瞎子。除非半夜摸进来。再说了,琳姐就是开个茶楼,就算是陈绍衡的对手,能从这里得到什么消息?咱们的生意跟军方又没什么关联。”
又安静了一会儿。
林婉音开口了,声音很平:“如果就是陈绍衡呢。”
毛镜昭看着那个小盒,眉头皱得很紧。过了一会儿,他才说:“其实我也想过,最大的可能,这东西真是陈绍衡放的。”
林婉音抬头看他。
徐颂意问:“可为什么呢?他不放心琳姐?”
毛镜昭看了一眼林婉音,又看了一眼徐颂意。
“不放心是一层。”他说,“还有另一层。他多半觉得婉音身上有事瞒着他。可她那些事,不光是她一个人的事。你——”他看了徐颂意一眼,“我,咱们三个身上的疑点,旁人是看得见的。说话的方式,嘴里冒出来的那些词,咱们自己觉得没什么,可搁在别人耳朵里,听不明白。单拎出来哪一件都不算大事,可事情一多,凑到一块儿,他就会觉得婉音瞒了他什么。”
他停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再说他那个身份。手里有兵,有地盘,上头有靠山,下头有仇家。像他这种人,成天刀口舔血,对身边这些不清不楚的东西,比谁都敏感。婉音瞒着他的那些事,搁他眼里,就不是‘我太太有点小秘密’这么简单了。他会觉得身边埋了颗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炸,也不知道炸起来多大动静。这颗炸弹不拆,他睡不着。”
“他是军人,又带兵打仗,手底下有侦缉处、有情报科。”毛镜昭接着说,“这种设备他弄得到,人也找得到。对他来说,查这个,跟查敌情没什么两样。”
林婉音把那个小盒重新拿起来,搁在掌心里。金属外壳凉丝丝的,可她觉得烫手。她想起陈绍衡的那些温柔,可他又转头背着她在台灯里装了这东西。一个人怎么能同时做这两件事。
徐颂意忽然说:“要真是陈绍衡,那这事就不是冲着琳姐一个人来的。周明不可能不知道。”
她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沿,声音低了下去:“陈绍衡不会把这种事交给外人办。周明天天来找我,奶茶店随时能进,他要真掺和了,那咱们三个就都在里头。”她顿了顿,“我跟他住在一起,每天说的那些话,他可能全记着。”
屋里静了几秒。毛镜昭又说:“这事我早就想过。他们听到了多少?不好说,可能不少。可他们能理解的,非常有限。”
徐颂意抬眼看他:“什么意思?”
“其实他们要是真听懂了,反倒不怕。”毛镜昭说,“陈绍衡这个人,你们比我熟。他能坐到这个位置,带那么多兵,脑子绝对清醒。他要是知道婉音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一开始肯定懵,可懵完了,他多半能想明白。这不是什么阴谋,也不是什么势力安插。就是一个回不去的人,恰好落在他身边。这种真相,虽然离奇,可它不伤人。他知道婉音没有歹意,没有图他什么,时间久了他也就认了。”
他停了一下,看着林婉音。
“可问题是他大概率听不懂。因为他脑子里没有穿越那个框架。”
林婉音抬起头,看着他。
“他听不懂,就会往他懂的方向猜。”毛镜昭说,“他懂什么?他懂军阀、懂谍报、懂各派势力的暗线。他不会想到‘穿越’这两个字。他会往旧路子想——你是不是哪个势力派来的人,是不是谁安插的眼线,是不是南京做的局。他会沿着这些方向查。可他查来查去,什么也查不到。查不到,他就更疑。越疑,越查。最后所有的事都拧成一团,谁说什么他都不信。”
林婉音听着,没说话。毛镜昭看了她一眼,又转向徐颂意。
“还有一层。你们俩平时在奶茶店,是不是太扎眼了?”
徐颂意一愣。
“我是说你们说话做事的路子。”毛镜昭说,“你们张口闭口那些现代词汇,自以为瞒得滴水不漏。可陈绍衡是带兵的人,记性比谁都好。周明是做副官的人,眼睛比谁都尖。你们俩平时这些不合理的样子,他们看在眼里,不会一点感觉都没有。”
林婉音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照你这么说,他们早就起疑了。”
“不是起疑,是有一种感觉。”毛镜昭说,“就像你走在路上,忽然闻见一股味儿,你闻不出是什么,可你知道那味儿不对。你们身上那些不对劲的地方,一件两件是巧合,三件四件摞在一起,就成了一根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