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止损
早餐时间,一家人难得聚齐在餐桌上。曹毓秀依旧侍奉在陈母身侧,这是规矩,姨太太不上桌。
陈绍衡放下碗筷,抬起眼,不紧不慢地扫了桌上人一圈,才开口。声音不大,可桌上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父亲、母亲,书房重地,往后没有我的话,谁也不准进。再有谁不长眼,别怪我军法处置。”
陈伯荣没抬头,也没吱声。陈母手顿了一下,看了儿子一眼,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知道这话是说给谁听的。她又看了林婉音一眼,林婉音正低头喝粥,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曹毓秀正给陈母布菜,手在半空停了一瞬。她没抬头,默默退到陈母身后半步,像是什么都没听见。可她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慢慢攥紧了。军法处置。当着满桌人的面,陈绍衡连个台阶都没给她留。她要是就这么低了头,往后这个府里,谁还拿她当回事。她垂下眼,把那口气咽了下去。今天给的难堪,总有一天要讨回来。
林婉音听到陈绍衡的话,嘴角不屑地牵了一下。她把筷子搁下,站起身,理了理衣襟,朝桌上的人点了点头:“父亲,母亲,我吃好了,你们慢慢吃。”
陈绍衡一把拉住她的手腕:“我送你。”
林婉音甩开他的手:“不用了。”撂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走了。
陈绍衡的手停在半空,看着她头也不回地出了门,脸色沉了沉,到底没追上去。
快出内院时,林婉音被后头赶上来的陈母叫住了。
“婉音,你等等。”
林婉音回头,陈母快步上前,追到她面前站定了,手在身前交叠着,像是没想好怎么开口。
“婉音啊。”她有些欲言又止,“那天……我本来有件事要跟你说。”
林婉音看着她,没接话。
“毓秀的事。”陈母把目光落在她脚边的地面上,没抬眼,“曹家那边催得紧,日子都定了,总得有个说法。”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也快了些,像是想把话赶紧说完:“我的意思是,毓秀进了门,往后也就是个伺候的人。你别往心里去,也别跟邵衡生分了。我已经把话跟她交代清楚了,往后她生的孩子,不管男女,都记在你名下,叫你母亲。在陈家,谁也越不过你去。”
说完她抬起头,看了林婉音一眼。
“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她又补了一句,语气缓了缓,“可这事不是邵衡一个人的主意。曹家那边压着,陈家总得给个交代。”
林婉音看着陈母,没说话。
这个婆婆,她嫁进陈家两年,待她不算差。没刻意磋磨过她,生活上也照应着,跟林家那边比起来,倒更像个母亲。对着陈母,她心里不是恨,是一种说不清的悲哀。她不想变成陈母那样的人,可也不忍心怪陈母。陈母这一辈子就是按那套规矩活过来的,她不懂别的活法,也没人教过她。
“母亲,我跟邵衡商量过了。”她开口,语气很平,“你们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吧。不用再来知会我了。”
陈母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松了些:“我就知道,你是个懂事的。咱们做正室的,得大度一些。有些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男人嘛,哪个不是这样。”
林婉音不想再听下去。陈母一个旧式礼教下长大的女人,跟她说什么婚姻的排他性,她听不懂。在陈母的规矩里,男人三妻四妾天经地义,正妻要大度、要容人。说了也是白说。
“母亲,我还有事,先走了。”
“哎,你慢点。”陈母在后面喊了一声。
林婉音没回头,脚步稳稳当当地出了内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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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婉音在办公室里坐了好一会儿,茶凉了也没碰。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弄堂里有人喊孩子回家吃饭,声音远远近近地飘着。
过了好一阵,她站起来,拉开抽屉,把禧茶和会所的账册都翻出来,摊在桌上,然后叫小翠去把徐颂意找来。
徐颂意来得快,进门就问:“琳姐,你找我?”
林婉音把账册往她那边推了推:“年底了,我想知道咱们手上能动用的现钱有多少。分红可以提前分,最多能分出多少来,还要留一部分备用金。”
徐颂意翻开账本,有些纳闷:“这不是离过年还有两个多月嘛?急什么。年底奶茶店生意好得很。”
林婉音点了点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过了一会儿,她开口,声音很平:“颂意,我打算跟陈绍衡离婚。所以,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份应急计划。最好把我这边的财产理一下。”
徐颂意一听“离婚”两个字,手里的钢笔差点戳进账本里。她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啥?离婚?为什么呀?”
林婉音把事情的经过讲了一遍,语气很平,没添油加醋,也没煽情。徐颂意听着听着,脸色越来越沉。
等林婉音说完,徐颂意哗啦啦翻了一下账本,手指点在数字上,声音都紧了几分:“琳姐,咱们现在的资产盘子,跟陈家的军产、地产是绑在一起的。你这要是一离,最少缩水这个数——”她比了个手势,咽了口唾沫,“四成起步,弄不好腰斩。后面我们还要做会所,资金压力还是挺大的。”
林婉音靠在椅背上,看着徐颂意那副着急的样子,不急不慢地端起茶杯:“我们又不上市,你急什么。”
徐颂意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林婉音吹了吹茶叶末子,把话截住了:“颂意,你听好。我这边所有的资产,按照夫妻共同财产,一半一半分。你就按这个原则,一周内给我出一份详细的计划。”
徐颂意愣了一下,随即更急了:“不是,琳姐,你跟他夫妻这么久,你这边赚的钱都分他一半,那他那边呢?他有多少现金?多少不动产?这些怎么算?”
林婉音没说话。徐颂意越说越来劲:“还有军饷!每年你们林家给他的十万打底,这些钱都还你吗?现在要分,是不是也该把他的那部分算进去?”
“还有他那部队,算不算财产?”徐颂意把账本一合,眼睛瞪得圆圆的,“你说他手里有一万多人,那得是多大的资本?照夫妻共同财产这么分,这部队是不是也得分你一半?”
林婉音听完徐颂意这番愤愤不平,反倒笑了。她把茶杯搁下,慢悠悠地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带着一种看透了的淡然:“就他那部队?那就是个吞金兽。摊子看着比谁都大,实则比谁都穷。人要吃饭,马要粮草,军饷弹药,哪天不是拆东墙补西墙。”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头灰蒙蒙的天,冷冷地扔下一句:“我要真分他一半部队,那几千张嘴还不得找我来吃饭?我可养不起。再说了,他要是有钱,哪还需要自己去‘和亲’?”
徐颂意怔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忍不住笑了一声:“我靠,照你这么说,他娶你就是A轮融资,林家是天使投资人。现在娶姨太太是B轮、C轮,融的都是盐税、厘金这种硬资产。人家拉投资靠路演,他靠联姻,好一个连环增资扩股!”
她越说越觉得是这么回事,拿笔在账本上敲了敲:“跟他一比,咱这资产不要太优质!我们可是实打实的正向现金流,轻资产、高毛利、零负债。他呢?负债驱动型扩张,看着队伍浩浩荡荡,现金流一掐全完蛋。典型的toG业务,账期长、回款慢、坏账风险极高!”
“这种不良资产,早点剥离,早点止损。”徐颂意把账本一合,语气笃定,“可别连累我们。明年咱们好好干,我有信心,利润起码翻三番。”
林婉音把茶杯搁下,看着徐颂意,语气很平,像是在交代一件已经想好了的事:“所以,你去替我办几件事。第一,把禧茶、念安堂、会所所有的账目理一遍,算清楚我们每个月进多少、出多少,现金流能撑几个月。该切的切干净。第二,按夫妻共同财产出一套分割方案,我要保住禧茶和会所的控股权。一周之内,给我个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