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雷霆压顶
毛镜昭推开家门时,浑身的血液几乎瞬间凝固。
客厅里,他那威严的父亲和面容沉静的母亲,正端坐在沙发上,仿佛两尊从天而降的神祇。屋子里弥漫着一种近乎凝滞的低气压,连空气都仿佛沉重得难以流动。苏文垂着头,站在一旁,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不敢看他。
没有预告,没有书信,他们就这样直接出现在了上海,出现在他的家里。
"父亲,母亲。"毛镜昭稳住心神,上前行礼,"您二老怎么突然来了?"
毛父没有回应他的问候,只是用那双看透世情的眼睛冷冷地扫过他,目光如实质般压在他身上。毛母则轻轻叹了口气,别开了视线。
“跪下!”
毛父猛地一拍茶几,震得杯盏作响,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毛镜昭身体一僵,属于现代人的灵魂在激烈地反抗,但身体却先于意识,被这刻在骨子里的训诫和多年的积威所慑,缓缓屈膝,跪在了冰凉的地板上。
“我且问你,”毛父的声音如同寒铁,“我毛家诗礼传家,百年来谨守祖训,以清誉立于世。你身为毛家长孙,可知‘责任’二字何解?”
毛镜昭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父亲凌厉的眼神打断。
“你的责任,便是承袭家风,光耀门楣!娶妻生子,延续宗祧!”毛父根本不给他辩驳的机会,话语如同沉重的枷锁,一层层套下来,“你倒好!在上海学了几天新派,便将祖宗礼法、父母之命尽数抛在脑后!冷落贤妻,罔顾人伦,你可知‘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这是要让我毛家成为桐城的笑柄吗?!”
“父亲,婚姻并非……”毛镜昭试图解释婚姻的基础应是感情。
“荒谬!”毛父厉声喝道,彻底碾碎他的言辞,“千年礼法,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便是天理!感情?那是戏文里才唱的玩意儿!你读圣贤书,难道读的就是这些离经叛道的东西?!”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语气转为冰冷而现实:“好,就算你不顾祖宗礼法,那我再问你,你的前程要不要?若无家族支持,你在这上海滩,算什么东西?你以为凭你一个教书匠,能立足吗?若背上‘宠妾灭妻’、‘忤逆不孝’的名声,学界可还有你容身之处?毛家,不会出一个让家族蒙羞的子弟!”
前程、家族、名声……一座座大山压下来,让毛镜昭几乎窒息。他看着父亲因愤怒而紧绷的脸,母亲失望无奈的眼神,还有苏文那副受尽委屈的模样,一股混杂着愤怒与无力的厌烦猛地涌上心头。
先前对苏文的同情与愧疚,在家族赤裸裸的压迫下骤然变质。看着这个用最传统的方式将他拖入泥潭的女人,他心中第一次涌起清晰的厌恶。
他与苏文之间,那本就微弱的联系,在这一刻,仿佛被彻底斩断,只剩下冰冷的、无法逾越的鸿沟。
这场单方面的训诫持续良久。毛镜昭始终沉默,不再辩解。他知道,任何来自他那个世界的道理,在这里都是异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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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父毛母在上海住了下来,强势地介入了他生活的方方面面。他们试图“调解”夫妻关系,甚至刻意制造机会让毛镜昭与苏文独处。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毛镜昭的态度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冰冷和疏离。他要么早出晚归,要么就将自己锁在书房。面对苏文小心翼翼的示好,他视若无睹。家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几天下来,毛父毛母也看出了儿子的坚决。他们那套“千年礼法”和“家族责任”的说教,如同重拳打在了棉花上,毫无作用。
几日后,毛母终于寻了个机会,在花园的紫藤架下叫住了儿子。
“昭儿,”她看着儿子清瘦而倔强的侧脸,叹了口气,“你父亲的话是重了些,但都是为了你好,为了这个家。”
毛镜昭默然不语。
毛母迟疑片刻,终于说出了那个在她看来已是极大让步的决定:"我与你父亲商量过了,文娘那边也劝慰了……她是个懂事的,说只要不撼动她正室的地位,一切都好商量。”
她仔细观察着儿子的神色,轻声继续:"你若……若实在心系外头那位……小姐,只要她家世清白,不是那等不三不四的人,我们……也不是不能容她。"
毛镜昭猛地抬头,眼中满是荒谬与震惊。这误会简直荒唐至极!
"母亲,您完全误解了!我与林小姐只是……"
"好了,"毛母温和地打断他,自以为理解了他的激动,"规矩不能乱。文娘是你的正妻,是上了族谱的毛家少奶奶,这点永远不会变。外头那位……若真进了门,必须谨守妾室本分,尊敬主母。只要你肯回头,与文娘好好过日子,诞下嫡子,其他的……我们可以不再过多干涉。"
在她看来,这已是家族能做出的最大妥协,是天大的恩典。
毛镜昭看着母亲那理所当然的神情,只觉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他们要的是三妻四妾的"恩赏",而他追求的是平等的爱情与灵魂的共鸣。这种根本的隔阂,让他连解释的力气都没有。
他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去,背影决绝。
看着他决绝的背影,毛母的眉头深深皱起。儿子的抗拒超出了他们的预料。问题,似乎都指向了那个让儿子如此执迷的“外头那位”。
她转身,对垂手侍立的老管家低声吩咐,语气恢复了冷静与威严:“去仔细打听一下,少爷在外头,究竟和哪位小姐来往过密。记住,要仔细,要稳妥,别闹出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