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临界

第89章 临界

李郁一早就去了图书馆。

他把自己能查的东西翻了个底朝天。

桐城毛家。县志里确实记着几笔,说那边毛氏是大姓,出过几个秀才举人,后代子孙也有回乡祭拜的。但具体到人名——没有。毛镜昭这三个字,像一滴水落进河里,连个水花都没留下。

他又查陈绍衡。

旧军阀体系,淞沪警备司令部参谋。如果这个人真实存在过,总该在故纸堆里留下点什么吧?战报、电文、人事档案——哪怕只是某篇回忆录里的一行脚注。

没有。

什么都没有。

那个冷着脸的男人,在历史上,连个名字都没留下。

李郁盯着电脑屏幕,很久没动。

他又查了林婉音。

手指在键盘上顿了一下,才把那三个字敲进去。

搜索结果弹出来——同名同姓的人一大堆,可没有一个是他想找的那个。

他早该想到的。

那个时代,女子能留下名字的本就不多。何况她嫁了人,叫陈太太,叫林小姐,叫什么都行,就是不叫她自己。

所有人,在历史的洪流里,都未必能留下什么。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上惨白的日光灯,忽然想起她说的一句话。

“在这里,我谁都不是。”

那时候他以为她在感慨。

现在他才明白,她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

下午,导师打来电话,叫他去办公室一趟。

李郁推门进去的时候,导师正对着一套新茶具研究怎么用。见他进来,头也没抬:“坐,尝尝这个茶。以前的学生送的,说是今年明前的龙井。”

水烧开了,茶叶在玻璃杯里慢慢舒展开,一片一片往下沉。

导师絮絮叨叨说着论文的事。预答辩的流程,外审要注意什么,他那选题还有哪些地方能挖一挖。

李郁听着,偶尔点一下头。

导师说着说着,忽然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李郁,皱了皱眉。

“你今天怎么回事?魂不守舍的。”

李郁愣了一下。

“……没有。”

“还没有?”导师把茶杯往他面前一推,“我说话你听见了吗?刚才问你对那个新发现的版本怎么看,你嗯了一声,然后呢?”

李郁低下头,没说话。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他忽然伸手,从桌上拿起一支笔,又扯过一张打印纸。低下头,一笔一画地画了起来。

导师也不催,就那么看着他画。

画好了。李郁把纸推到导师面前。

那是一块玉佩的图案。月牙形,边缘刻着些花纹,他尽力描摹了,可终究有些模糊。

“老师,”他抬起头,声音很轻,“这样的玉佩图案,您见过吗?”

导师接过那张纸,凑到眼前看了看,又举远了,眯着眼端详。

“这是什么东西?哪个朝代的?”

“我不确定。”李郁顿了顿,“可能……是民国的东西。”

“民国?”导师把纸放下,摇摇头,“没见过。这种纹饰不像民国常见的样式,倒像更早的。你要是感兴趣,可以去问问文物鉴定那边的老师。”

李郁把纸收回来,折好,捏在手里。

导师看着他,忽然问:“你这是研究什么新方向呢?我怎么不知道。”

李郁没有接话。

他只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用一种很平常的语气问:

“老师,您相信时空穿越吗?”

导师愣了一下。

“什么?”

“就是那种……”李郁的手指在膝上轻轻蜷了一下,“身体没有过去,但是灵魂过去了。在那边活了几年,突然又回来了。您觉得……可能吗?”

办公室里又安静了几秒。

导师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像是看一个学生突然跟自己说胡话,又像是……在想什么别的东西。

半晌,导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世界上的事情,”他说,语气比刚才慢了许多,“无奇不有。很多东西,科学解释不了,不代表不存在。”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某个很远的地方。

“我年轻的时候,也听过一些奇闻怪谈。有些听着像瞎编的,可讲的人一本正经,不像在撒谎。”

李郁的心跳漏了一拍。

“您听过什么?”

导师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笑。

“怎么,你真研究上这个了?”

李郁没有回答。

导师也没有追问。他把茶杯放下,站起身,走到窗边。

“我听过一个故事。”他说,背对着李郁,“说有个老先生,一辈子研究古籍。临终前,他儿子守在床边,他忽然拉着儿子的手说,她呀,一辈子活了两辈子。”

李郁的呼吸停了一瞬。

导师转过身,看着他。

“他儿子问他什么意思,他没说。只是指了指床头那本笔记本,说,那个世界的事,都记在这里了。”

李郁张了张嘴,想问什么。

导师摆摆手。

“可惜呢,那时候是文革。很多书啊、文物啊,被抄家,被破坏,也不知道去哪了。他儿子后来也没翻到那本笔记。”他走回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李郁。

“也许真的有人,去过什么地方。”

李郁没有说话。

窗外有风吹进来,他手里那张折好的纸,被掀起一角,又落下去。

纸上那枚玉佩,是他凭着记忆画的。

如果那个老先生的故事是真的……

如果那个老先生也去过“那边”……

那是不是意味着,这世上不止他们两个?

是不是意味着,他还有可能——

导师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行了,别想那些有的没的。”导师拍拍他的肩膀,“穿越也好,不穿越也好,先把论文写完。下周把修改稿给我,别再拖了。”

李郁站起身,走到门口。

他忽然停住,回过头。

“老师,”他说,“那个老先生,叫什么名字?”

导师想了想。

“姓顾。叫什么……记不清了。好像是医学院那边的老教授,去世很多年了。”

姓顾。

医学院。

李郁站在门口,半晌没动。

窗外的阳光很亮,刺得他有点睁不开眼。

晚上,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室友早就睡了,呼吸均匀。空调嗡嗡响着,被子太暖,暖得他有点燥。

他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来的光刺得他眯了眯眼。

又搜了“上海医学院老教授顾”。

还搜了“文革抄家古籍遗稿”。

搜索结果跳出来一堆,有用的没几个。他一条一条往下翻,翻到眼睛发涩,翻到手机发烫。

什么也没有。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墙角延伸到灯座旁边。他盯着那道裂缝,盯了很久。

不知什么时候,他迷迷糊糊睡着了。

梦里他站在医院走廊里。

灯光惨白,惨白得有点发蓝。消毒水的味道很重,重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走廊很长,长到看不见尽头,两边的门一扇挨着一扇,全都关着。

他不知道该往哪儿走,脚却自己动了起来。

一扇门开着。

他走进去。

病房里很静。病床上躺着一个人,身上盖着白色的被子。床边坐着个妇人,穿着旧式的衣裳,对着他,握着他的手。

毛母?

李郁认出了那个背影。

他往旁边看。沙发上蜷着一个人,睡着了,是毛父。

他慢慢走近病床。

床上躺着的那个人——

是他自己。

是毛镜昭。

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眉眼间是他再熟悉不过的轮廓。那是他在镜子里看了五年的脸。

他刚想伸手去触碰,忽然,那枚玉佩从他胸口悬浮起来。

幽幽的蓝光,从玉佩中心漫出来,像深夜里的萤火,又像水底透出来的光。那光照在他自己苍白的脸上,照在毛母弓起的背上,照在病房惨白的墙壁上。

可奇异的是,月牙儿最下端那个尖尖,正泛起一点血红。

很细的一点红,像针尖,像血珠,像什么东西正要滴下来。

那红在蓝光里显得格外刺眼。

他猛地惊醒。

天亮了。

他躺在那儿,心跳得厉害。后背汗湿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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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娇宠:冷峻长官的现代小娇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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