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归处
毛镜昭一整天的脑子都是懵的。
他在民国待了五年。五年里,他每天都在想怎么回来,翻古籍,查资料,甚至偷偷研究过那块玉佩的成分。他以为得找到什么玄之又玄的触发机制,得等到某个特定的时刻,得解开那该死的穿越之谜。
结果呢?
他就那么回来了。
上一秒还在讲台上,看着学生惊慌的脸朝自己涌来。下一秒睁开眼,大头凑在他面前说“你睡懵了”。
没有仪式,没有预兆,没有任何解释。
像被人按了一下开关。
啪。回来。
所以触发机制到底是什么?当时自己身体突然出问题,是心梗?还是……
他不敢深想。
中午被大头和阿律拉着去吃火锅。
锅底翻滚,辣油红彤彤的,牛肉片、毛肚、黄喉摆了一桌。李郁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
味道是对的。辣,麻,鲜,是吃了二十多年的味道。
可他就是觉得陌生。
好像舌头还停在另一个世界,停在那些没有辣椒、没有味精、连酱油都带着一股子生涩的年代。
“李郁,一起瓦?”大头一边涮肉一边问他。
他愣了一下:“什么?”
“瓦!《永劫无间》!”大头像看傻子一样看他,“你上周不还天天喊着要上分吗?”
李郁低头看手机。
屏幕亮起来,熟悉的游戏图标。他点进去,界面跳出来,那些按钮、技能、连招,他都记得。
可手指放上去的那一刻,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动了。
在民国,他五年没碰过手机。
五年。没摸过任何电子屏幕。
他随便玩了两把,输得惨不忍睹。大头在旁边叫:“小李子你今天不对劲啊!写论文写抑郁了?隔壁院那个博士生上个月去导师办公室发神经,直接被警察带走了。你不会也得了什么躁郁症吧?”
李郁没说话。
他放下手机,看着锅里翻滚的红油。
在那边,他连一顿像样的火锅都吃不上。
现在吃上了,却吃不出滋味。
下午五点,酒吧经理打来电话。
“啊郁,今晚有空没?搞活动,人挺多,过来兼个职?”
他在那家酒吧做兼职DJ,做了快两年。经理人不错,活儿也轻松,他以前都会去。
“……算了。”他说,“今晚有点累。”
挂了电话,他坐在宿舍床沿,望着窗外发呆。
天还没全黑,路灯已经亮起来了。楼下有人在喊外卖,有人骑车经过,有情侣牵着手慢慢走。
这是他活了二十多年的世界。
可现在,他只觉得吵。
灯太亮。声音太杂。空气里全是汽车尾气和外卖的味道。
他忽然想起民国那些夜晚。
很黑。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刚去的时候,夜里只有煤油灯豆大的光,昏黄的一小团,照不出三尺远。后来搬进公寓,有了电灯,也不过是头顶一盏,瓦数低,光线柔柔的,不会晃眼睛。
那时候他嫌暗,嫌不方便,嫌什么都没有。
现在他嫌吵,嫌亮,嫌什么都太多。
晚上十点,宿舍里还亮着灯。
室友在打游戏,键盘噼里啪啦响。走廊里有人打电话,笑声一阵一阵传进来。
明明已经开春了,宿舍还开着空调。暖气从出风口往下灌,燥得他浑身难受。
在民国,冬天冷得骨头缝都疼。他裹着棉袍,缩在煤炉旁边,想的就是这种有暖气的日子。
现在有了。他却觉得透不过气。
手机响了。
屏幕亮起来——妈妈。
他接起来,没说话。
“喂,小郁啊。”那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刚给你打了点钱,平时别省着,该花花。那些兼职少干点,写论文要紧,关键时候呢。”
他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五年。五年没听到这个声音了。
在民国,他无数次梦见过这个电话。梦见妈妈催他吃饭,梦见爸爸说那些他听了无数遍的“生意经”。
可每次醒来,只有冷冰冰的月光。。
“小郁?在听吗?”
“……在。”他努力让声音稳下来,“听到了。”
“那就好。”妈妈顿了顿,“你爸要跟你说话。”
电话那头换了个声音。
“小郁啊。”爸爸的声音总是这样,带着点生意人的热络,“你现在关键期,论文啊毕业啊,别有太大压力。导师那边,如果需要打点,该怎么做就怎么做。需要钱你就说,不用不好意思。咱们该走动就走动,知道吧?”
以前他最烦爸爸说这些。
什么“打点”,什么“走动”,什么“该怎么做就怎么做”,他就不能像别人家父母那样,说点“好好写论文”“注意身体”之类的吗?
可这一次,他说:
“我知道了。谢谢爸。”
那边顿了一下,好像也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
“行。”爸爸的声音软了一点,“那你早点睡。”
电话又回到妈妈手里。
“早点睡啊,别熬夜。挂了。”
嘟——
李郁握着手机,在床边坐了很久。
夜里,他躺在宿舍床上。
身上盖的是松软的羽绒被。去年冬天妈妈非要寄过来的,说宿舍冷,别冻着。
确实暖和。
跟民国那种裹着棉袍还瑟瑟发抖的冷,完全不一样。
他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
穿越的触发机制到底是什么?
他想了很久。
也许……是因为自己死了?
那天在讲台上倒下,那种失控的感觉,不是装的。身体像被抽空,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如果那是濒死状态呢?
如果触发穿越的条件,就是“在那边即将死亡或者死亡”呢?
那他回来了。
林婉音呢?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