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新的开始

第94章 新的开始

毛父毛母回了桐城,毛镜昭也搬了出去,这套小公寓里从此就只剩苏文和红玉了。

头两天,苏文总是不自觉地往门口看。饭点的时候,她会想,该叫人吃饭了。天黑下来,她会想,该把书房那盏灯点起来了。然后才想起来,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红玉看在眼里,也不说破,只是把饭菜做得更精细些,把屋子收拾得更妥帖些。她知道,小姐的心里空落落的。

苏文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只是毛镜昭走之前说过,生活上按照之前的惯例。在他们离婚前,她还是享有毛太太的待遇。这话说得清楚明白,让她不至于流落街头,甚至给她提供了一个过得去的生活。

只是他们都走了而已。

她一个人坐在窗边,看着外头的悬铃木发了很久的呆。如今这个结局,对她来说已经是最好的了,她实在也不该再奢求什么。

可她心里还是空。

那天夜里,她忽然想起沈怀仁。

想起那个在悬崖边,对她说过“命是自己的,要自己惜”的人。想起他把那只粗陶小瓶塞进她手里时,目光里的悲悯。

她欠他一句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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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和堂是上海滩数得着的老字号,三开间的门脸临街敞着,黑底金字的招牌挂了快四十年。

苏文带着红玉第一次来,一路上看了许多风景。她从没这样好好看过上海,有轨电车叮叮当当地驶过,车厢里挤满了人;报童在路口扯着嗓子吆喝;穿旗袍的小姐挎着皮包走进洋行,黄包车夫拉着客人跑得飞快。几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站在街角争论什么,神采飞扬。

上海原来是这样子的。

她想起自己刚嫁过来时,躲在公寓里不敢往外走。那些日子,她把自己关在一间屋子里,以为那就是她的整个世界。

原来不是的。

永和堂到了。苏文站在门口,抬头看了看那块金字招牌,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沈怀仁正在抄写一份复杂的“义诊病例汇总”。他坐在柜台后面,低着头,毛笔走得飞快。案上摊着一叠纸,墨迹还没干透,密密麻麻的字挤在一起,旁人看了只怕要眼晕。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苏文,愣了一下,连忙放下笔站起来。

“毛夫人?”他显然没想到她会来,“今天怎么有空来了?”

苏文走进去,微微欠身:“沈先生,一直想来谢谢你。那日的事……多亏了你。”

她说得含蓄,但两个人都知道指的是什么。

沈怀仁摆摆手,脸上浮起一丝不自在:“夫人不必放在心上,举手之劳罢了。快请坐。”

苏文没有坐。她走过去,目光落在他案上那一叠纸上。

他写得匆忙,字迹潦草得厉害,有些地方涂了又改,改了又涂,乱糟糟的一团。他正抄的那份“义诊病例汇总”,怕是要费不少功夫才能整理清楚。

苏文静静看了一会儿,轻声说:

“沈先生若不嫌弃,我可否代为誊写?这样您查阅起来也更清楚。”

沈怀仁愣了一下。

他看看案上那一堆乱糟糟的纸,又看看苏文,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这……这怎么好意思麻烦夫人……”

“不麻烦。”苏文的声音很轻,却很稳,“我在家也是闲着。”

沈怀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把那一叠纸推过去,又从柜台底下翻出一沓空白笺纸,连同毛笔一起递给她。

“那……有劳夫人了。”

苏文接过来,在柜台一角坐下。她研了研墨,提起笔,低头开始写。

红玉站在一旁,看着自家小姐的笔尖在纸上稳稳地移动,一行行娟秀工整的小楷便落了下来。那字写得好看,好看得让她这个不识字的人都觉得心里舒坦。

沈怀仁在一旁忙着自己的事,时不时抬头看一眼。

起初只是随意的一瞥。

后来目光就定住了。

他走过去,站在苏文身侧,看着她笔下那一个个端正清雅的字。那些字像是长在纸上的,不是写上去的,骨肉匀停,气韵流动,一笔一划都透着说不出的书卷气。

他忍不住开口:

“夫人这笔字……”

苏文抬起头,有些疑惑地看他。

沈怀仁的目光落在那张刚写完的半页纸上,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惊讶:“竟是深得卫夫人《笔阵图》的秀润之气?”

苏文微微一怔,抬起头看他。

“沈先生好眼力。”她轻声说,唇角浮起一点笑意,那笑容很淡,却透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在家时临过几年。”

沈怀仁这才想起,她说过自己出自桐城苏氏。苏家是桐城几代的书香门第,这样的出身,女儿家自然是精心培养过的,不是认得几个字就罢,是要真能拿得出手的。一手好字算什么?诗词歌赋、女红针黹、中馈庶务,哪一样不是奔着将来做宗妇、掌中馈去的。

他忽然有些失笑。自己方才那语气,倒像见了什么稀罕事似的。

“是我唐突了。”沈怀仁敛了敛神色,“苏家出来的姑娘,原该如此。”

苏文没有接话,只是低下头,继续抄写。

笔尖在纸上轻轻游走。

那些年在家时,父亲请的先生是最严的。每天早起先临两篇大字,写完才能用早饭。她那时贪睡,常被丫鬟从被窝里拖出来,揉着眼睛坐到书案前,一边磨墨一边打哈欠。

那时候只觉得苦。

如今想来,那些日子竟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她没想到,那些年攒下的东西,居然还有人认得。

今日的永和堂不知怎么的,好像特别忙。

沈怀仁一会儿把脉,一会儿开方,一会儿又要应付病人家属的追问。来的人有老有少,有急有缓,有唉声叹气的,也有哭哭啼啼的。

苏文抄完一份病历,抬起头看了看。

有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妇人站在门口,孩子哭得厉害,脸都涨红了,妇人怎么哄都哄不住。她自己也急得眼眶发红,抱着孩子在原地打转,又怕吵着里面的人,不敢进来。

苏文放下笔,站起身走过去。

“让我看看?”

那妇人愣了一下,把孩子往怀里紧了紧,又打量了苏文一眼。苏文穿着素净,说话和气,看着不像坏人。

她把孩子递过去。

苏文接过孩子,轻轻抱在怀里。那孩子哭得正凶,小脸皱成一团,手脚乱蹬。苏文也不急,只是抱着他,轻轻晃着,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那调子很轻,很软,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孩子哭了几声,渐渐安静下来,小脑袋靠在苏文肩上,抽抽搭搭的。

苏文掏出帕子,给他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和鼻涕。那孩子睁着眼睛看她,也不哭了,只是愣愣的。

妇人眼眶红了,连连道谢。

苏文把孩子还给她,轻轻笑了笑:“孩子小,不懂事,别急。慢慢来。”

沈怀仁在里头看见了这一幕。

他看见苏文接过孩子时那种自然的动作,看见她轻轻摇晃的节奏,看见她用帕子给孩子擦脸时那种毫不嫌弃的神情。后来又有老人来,絮絮叨叨说自己的病,说家里的难处,说儿女不孝。旁人都有些不耐烦,苏文却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地听着,时不时点一下头。

他忽然觉得,这个女人身上有一种东西。

不是那种养在深闺的娇弱,也不是那种读过书的清高。是一种沉静的温柔,一种天然的善良,像春天的风,不声不响地吹过来,却让人心里舒坦。

天色渐渐晚了,病人也慢慢少了。

苏文把誊好的病历整理好,放在柜台上,站起身准备离开。

沈怀仁送她到门口。

“今日多谢夫人。”他说,语气诚恳,“帮了大忙。”

苏文摇摇头:“沈先生说的哪里话,是我该谢你才对。”

红玉已经在台阶下等着。

苏文正要迈步,沈怀仁忽然开口:

“夫人请留步。”

苏文顿住,回过头看他。

沈怀仁自己也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会叫住她。但他很快定了定神,指着案上那一叠凌乱的纸页,说:

“这是今日义诊的病案,需誊写清楚,一式两份,一份留档,一份交予病家。沈某笔迹潦草,自己看着都嫌。”

他顿了顿,似乎有些犹豫,但还是说了下去:

“方才见夫人字迹清雅工整,若夫人近日得空,可否有偿代为誊录?按份计酬。”

他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点不确定。

“这实在……是帮了永和堂一个大忙。”

他是有些不好意思的。苏文这样的女子,哪怕如今境况特殊,到底也是毛家明媒正娶的少奶奶。为了几个银钱替人抄抄写写,她怕是会嫌唐突。

他没想到苏文答得很痛快。

“好。”

就一个字。

沈怀仁愣了一下。

苏文看着他,唇角弯了弯,那笑容很淡,却透着一丝久违的明亮。

“沈先生什么时候需要,差人送过来就是。我闲着也是闲着。”

沈怀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点点头:“那……多谢夫人。”

苏文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下台阶。

走出去几步,红玉忍不住小声问:“小姐,您真要来替他抄那些东西啊?”

苏文“嗯”了一声。

红玉又问:“那……那能给多少钱?”

苏文想了想:“不知道。多少都行。”

红玉有些不解,歪着头看她。

苏文没有解释。

她只是走着,脚步比来时轻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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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娇宠:冷峻长官的现代小娇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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