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鹿血
夜深了。
林婉音正靠在陈绍衡怀里,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她的手被他握着,指腹被他轻轻摩挲着,痒痒的,又暖又舒服。她喜欢这样的时候——没有外人,没有应酬,只有他们俩,窝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
正说到明天想去店里看看,门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笃笃笃。”
林婉音一愣,下意识往陈绍衡怀里缩了缩。
“谁?”陈绍衡的声音带着点被打扰的不悦。
“少爷,是我。”门外传来王嬷嬷的声音,“太太让我送点东西来。”
陈绍衡起身过去开了门。
王嬷嬷端着个托盘站在门口,脸上堆着笑。托盘上放着两只碗。
林婉音一看那阵仗,心里就翻了个白眼。
又来了。
这个月第几回了?隔三差五送补品,什么红枣桂圆羹,什么当归乌鸡汤,什么滋阴补阳的方子,就差把“我要抱孙子”几个字写在脸上了。
她坐起身,拢了拢衣襟,面上还是那副温驯的样子。
“嬷嬷,这么晚了,还劳烦您跑一趟。”
王嬷嬷笑着往里走,把托盘放在桌上。
“太太吩咐的,不敢耽误。”王嬷嬷端着托盘往里走,压低声音道,“以前那些都是给你们俩一起补身子的,今儿个这东西可不一样——”她朝那碗暗红色的液体努努嘴,神神秘秘地凑近些,“这是鹿血,专给少爷喝的。太太好不容易托人寻来的,据说啊,是大补之物。”
鹿血?
林婉音愣了一下,看向那碗。暗红色的液体在灯下泛着微微的光泽,看着……
她皱了皱眉。
王嬷嬷又把旁边那碗黄酒往前推了推:“这是黄酒,喝完鹿血再饮一杯,效果更好。少爷快喝了。”
陈绍衡站在桌边,看了那碗鹿血一眼,没说什么,伸手就要端起来。
“等等。”
林婉音叫住他。
她走到桌边,低头看了看那碗暗红色的液体,又抬起头问王嬷嬷:“嬷嬷,这是……生饮?”
“是呀。”王嬷嬷理所当然地点头,“你不知道吧?前朝的皇帝就爱喝这个,大补呢!太太搞这个可不容易,托了好几个人才寻来的。”
林婉音心里一紧,转头看向陈绍衡。
“生血,”她压低声音,“会不会有寄生虫?”
王嬷嬷耳朵尖,一听“虫”字,脸色就变了。
“虫?哪里有虫!”她急忙辩解,“杀鹿的时候,血是用细纱布筛过的,筛了两遍呢!干干净净的,一点杂的都没有。少爷快喝吧。”
陈绍衡站在那儿,看了林婉音一眼。
她那话他听不太懂,什么寄生虫……大约是乡下那些不干净的说法吧。他没多想,端起碗,几口就把那鹿血喝了下去。
喝完,又端起黄酒,一饮而尽。
王嬷嬷这才满意地笑了,收起托盘,行了礼退出去。
门关上。
屋里又安静下来。
陈绍衡走回床边,伸手把林婉音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额头上,声音低低的:
“母亲只是关心我们,没别的意思。”
林婉音靠在他胸口,没说话。
她当然知道婆婆什么意思。
只是她现在还不行。
不是不喜欢他,不是不想要孩子——只是……只是太早了。十八岁,她自己还是个孩子呢。
陈绍衡低下头,吻了吻她的发顶,然后手开始不老实起来,去解她衣襟的扣子。
林婉音按住他的手。
“阿衡,”她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我今天有点累。”
陈绍衡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他以为她是因为刚才那碗鹿血不高兴,以为她是在闹小性子。他没有勉强,只是把她又往怀里带了带,声音低低的:
“明日若天气好,带你去骑马。”
林婉音微微一怔,睁开眼睛看他。
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上,看不见表情,声音却放得很轻,像是在哄她。
“上回不是还说想学跑起来的感觉?明日教你。”
林婉音心头那点说不清的烦躁,忽然就被这句话熨帖了。
她把脸往他怀里蹭了蹭,闷闷地“嗯”了一声。
窗外的月光静静地洒进来,落在地上一小片银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