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5章 我看你动手!
老张疼得直甩手,嘴里骂了一句极难听的脏话:“他娘的!吃老子的喝老子的,还敢咬老子!”
抬腿就往小姑娘身上踹。
孙文霞一下子就扑过去了,把闺女往身后一拽。
那一脚结结实实踹在她大腿上,整个人往后一趔趄,后腰磕在墙根那块石头上,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愣是咬着牙没吭声。
张枣从她娘胳膊底下钻出来,一把挡在她娘身前,小手扒着孙文霞的胳膊:“妈!妈你没事吧?”
孙文霞疼得直抽气,还伸手把闺女往后拨:“没事……你往后站……”
张枣不肯走,小胸脯一挺,仰脸对着老张,声音脆生生的:“你不许打我妈!你再动手,我就去找刚才那个县里来的大书记!打人是犯法的!”
老张嗤笑出声,拿手指点着自家闺女的脑门:“犯法?你个小丫头片子懂个屁的犯法!你出去问问,哪个村的媳妇不是打大的?谁家爷们儿没动过手?”
他越说嗓门越大,唾沫星子乱飞:“打女人还犯法?老子活大半辈子,头一回听这个!”
张枣急得扭头拽她娘的袖子:“妈!你说呀!你不是妇联的吗?打人就是犯法的,你跟我说过的!”
老张听见“妇联”两个字,更嚣张了,嗓门一下子抬起来:“妇联?妇联算个屁!你娘那个芝麻官,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管天管地还管到老子炕头上来了?”
他叉着腰,往地上啐了一口,脖子梗得老粗:“我告诉你,别说你娘,就是县里那个书记来了,老子照打不误!一个娘们儿当书记,了不起了?我看县里那帮人也是一群废物,让个娘们儿充大个儿!她能管出个啥名堂来?”
孙文霞吓得脸都白了,伸手去拽他:“老张!你闭嘴!你胡咧咧啥——”
“我胡咧咧?”
老张一把甩开她:“老子哪里说的不对?一个娘们儿当县长当书记,这世道真是反了天了!搁以前,娘们儿就得在家围着锅台转,还想管一县的人?她管得过来吗她?我呸!还犯法?老子今天就叫你看看什么叫犯法——”
抬腿就往娘俩身上踹。
“我看你敢动手。”
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冷水泼进热油锅,前院的人呼啦一下全围过来了。
镇上的干部、供电所的人、村委会的,乌泱泱挤了一院子。
周传山和王老洼跑在最前头,脚底下带起一片尘土。
“书记!书记怎么了这是?”周传山一看苏蓝的表情,脸都白了。
苏蓝压根没搭理他。
她径直走过去,蹲在孙文霞面前,伸手就要把她袖子往上撸。
孙文霞下意识往回抽胳膊,手拽着袖口,嘴上还在说“没事没事,一点小事……”,可一抬眼,正对上苏蓝直勾勾的眼神。
那眼神里满是心疼。
孙文霞的心理防线一下子就塌了。
有些委屈压抑得太久,一旦有人看穿并给予直接的关心,情绪就会瞬间崩溃。
她没再遮掩,任由苏蓝把她的袖子往上捋。
袖子底下,新伤叠着旧伤,青的紫的黄的,一道挨着一道,有的已经褪成淡褐色,横七竖八爬了大半条胳膊。
苏蓝没说话,伸手把孙文霞往怀里带了带,在她后背轻轻拍了两下。
孙文霞肩膀一抖,伏在她肩窝里哭出了声。
等哭声小了些,苏蓝松开手,站起身,转过去蹲在张枣面前。
小姑娘还挡在她娘跟前,两只小拳头攥得紧紧的,一脸倔强的模样。
苏蓝伸手,把她袖子也往上一撸。
小姑娘胳膊上,青一道紫一道,跟孙文霞身上的一模一样,还有几道细长的红印子,一看就是笤帚疙瘩抽出来的。
“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张枣。”小姑娘梗着脖子,“红枣的枣!”
“红枣的枣。”苏蓝重复了一遍,点了一下头,“张枣,你说的没错。”
她看着娘俩,眼底那点心疼瞬间化成愤怒。
欺负女人,要付出代价。
“打人就是犯法。”
老张被苏蓝那股气势一压,脸上那点横肉肉眼可见地往下掉。
他拿眼角的余光扫了一圈,周传山和王老洼杵在旁边,腰弯着,脸上陪着笑,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平时在他面前人五人六的劲儿全没了。
老张心里那点底气跟着散了个干净,两条腿开始打摆子,嘴角硬扯出个笑来:“书……书记,那个……我们就是两口子拌嘴,让书记看笑话了。我这人脾气急,有时候推搡两下,哪个男的不打老婆?谁家不是这么过来的?这有啥大不了的……”
苏蓝站起身,扭头看他。
窝里横的东西,见着比自己软的,恨不得骑到人家脖子上拉屎;见着比他硬的,立马就怂成一摊泥。
“我问你了吗?”
老张脸上那点笑,顿时僵住了。
苏蓝下巴往院墙那边一抬。
“过去。”
老张顺着她目光一看,脸刷地就白了:“书记,这……”
“我让你过去,冲着那面墙。”
老张磨磨蹭蹭挪到墙根底下,站住了,回头看她,嘴角还挂着那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书记,这干啥呀……”
“打。”
老张以为自己听错了:“啊?”
“冲着墙打。”苏蓝说,“你不是能打吗?你不是说打媳妇天经地义吗?行,今天不用你打媳妇,打墙。使劲打,我不喊停,不许停。”
老张两只手举在半空,回头看着她,一脸懵:“书记,这……这墙是石头垒的,打上去不得疼啊?”
苏蓝看着他。
“你还知道疼。那你媳妇呢?你闺女呢?她们不知道疼?你抡圆了胳膊打她们的时候,想过她们疼不疼吗?她们是人,不是石头。”
老张那两只手僵在半空,放也不是,打也不是,嘴皮子哆嗦着,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院子里没人敢说话,周传山垂着脑袋,王老洼明明是个黑汉子现在脸却煞白,围观的村民眼珠子全钉在老张身上。
“打。”苏蓝又说了一遍。
老张咬了咬牙,抡起拳头,往墙上砸了一下。
“砰”的一声,闷响。
“疼吗?”
“疼……”
“使劲。”
老张又砸了一下,这回重了点,眉头已经皱起来了。
“再使劲。”
老张的手背蹭破了皮,血珠子冒出来了,他疼得直甩手,回头看着苏蓝,眼里已经带了点哀求。
“书记……”
“我没喊停。”
老张咬着牙又砸了两下,手背上的血蹭在石墙上,红了一道。
整个人疼得龇牙咧嘴,汗珠子顺着额角往下淌。
苏蓝看着他,没喊停。
“书记,我错了……我真错了……我以后再不敢了……”
“错哪儿了?”
“我不该打媳妇……不该打孩子……我浑……我混蛋……”
苏蓝看着他蹲在墙根底下那副熊样,没再多说一句,扭头冲人堆里喊了一声:“马驹。”
马驹几步走到跟前站定:“书记。”
“给民政、公安、妇联、乡镇、检察院打电话。一个小时,到这儿集合。让检察院的带上法条。今天就着这个院子,开现场办公会。他刚才这几下,不算完。回头该验伤验伤,该立案立案。他打媳妇那些年,一笔一笔,今天全给他算清楚。”
她扫了一眼满院子的人:“谁都不许走。今天这事,当着全村的面办。”
马驹应声就去打电话,脚底下跟踩了风火轮似的。
周传山站在旁边,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嘴皮子哆嗦了半天,总算憋出一句:“书记,您看这事儿……要不咱先回屋坐?外头日头毒,站着怪晒的……”
苏蓝没看他,目光还钉在老张身上。
老张蹲在墙根底下,两只手垂在膝盖上,手背上的血糊了一片,汗珠子顺着腮帮子往下淌,整个人缩成一团,哪还有方才的横劲儿。
“周镇长。”苏蓝总算开了口。
“在呢在呢!”周传山赶紧往前凑了半步。
“你们镇上的干部,平时下村都干什么?”
周传山愣了一下,脑子一时没转过来:“啊?就……就正常的政策宣传、包村联户……”
“政策宣传。”苏蓝把这四个字重复了一遍,慢慢转过头看他,“张林打媳妇不是一天两天了。孙文霞胳膊上那些伤,旧的褪了色,新的还泛紫。镇上了解过吗?”
周传山脑门上的汗“唰”就下来了,手忙脚乱地从兜里掏手帕:“书记,这个情况吧……确实……文霞同志她自个儿就是妇联的,这种事她不好意思往外说,我们也不好过问啊……”
“她不好意思说,你们就不管了?”
周传山拿手帕擦汗,擦得那张脸都快秃噜皮了:“书记,是我们工作没做到位,我检讨……”
“检讨的事回头再说。”苏蓝拿手点了点墙根底下的老张,“现在先把眼前的事办了。马驹,人叫齐了没有?”
马驹立刻回道:“书记,镇派出所的已经在路上了,民政和妇联的说二十分钟就到。县检察院那边说马上派个人过来,具体的让我先问清楚——这边伤情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