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5章 平静幸福
苏蓝正往嘴里扒饭,抬眼看她。
“女婿最近怎么没过来?好久没见着人了。”
邓桂香拿筷子头点了点婴儿床的方向,“再不过来,俩孩子都快不认识他爹了。”
苏蓝夹了口菜,嚼完才说:“平抑物价呢。工商口这段忙得脚不沾地,查囤货、盯价签、处理举报,他那个副局长哪走得开。”
“哟,忙成这样?”邓桂香把碗轻轻往桌上一放,“那他吃饭顾得上不?”
“您别瞎操心他。”苏蓝笑了笑,“局里有食堂,饿不着。等这阵风头稳下来,他就能抽空回来看孩子了。”
邓桂香叹了口气,重新拿起筷子:“那是真遭罪。可再忙,饭也得按时吃,年纪轻轻把胃熬坏,往后有苦头吃。”
苏蓝点了点头:“晓得,我回头跟他说一声,让他自己多注意点。”
九月底,十三届三中全会定调:治理整顿,收紧信贷,压基建,收银根。
消息传到安平,苏蓝正在办公室看党组织汇报。
马驹推门进来:“书记,市里转来的文件,信贷收紧的具体措施下来了。”
苏蓝接过去翻了翻,嘴角微微抬了一下:“行,这回银行那边不用两头为难了。”
李行长当天下午就打来电话,语气比上回松快多了:“苏书记,上头文件到了,我们这边信贷口子正式收紧,您放心。”
“辛苦。”
挂了电话,苏蓝往椅背上一靠,长长舒了口气。
窗外梧桐叶子开始泛黄,风刮过来,哗啦啦响。
过了几天,苏蓝下班回家,刚进门就闻见炖肉味儿。
推门进去,邓桂香正端着砂锅往桌上搁,苏锋蹲在门槛上,正在磨锄头。
“哟,红烧肉?”
邓桂香把砂锅盖一掀:“你爸今儿去买肉,回来说肉价稳住了,没再往上蹿。我一高兴,炖锅肉。”
苏蓝洗手坐下,说道:“稳住就好。”
“就是价还高。”邓桂香坐下叹了口气,“不过你说得对,一下落太狠,先前囤货的得哭。”
苏锋把锄头靠在墙根,洗干净手上的灰,搭腔:“你妈现在说话,一套一套的。”
“咋,不服?”邓桂香眼睛一横。
“服服服。”苏锋拉过凳子坐下,“我哪敢不服。”
苏蓝扒着饭,听他俩斗嘴,没吭声,嘴角翘着。
吃完饭,她进里屋看了眼俩小的。
骥骥在婴儿床里翻了个身,一条腿压在苒苒的枕头上。
苒苒眼皮都没抬,慢悠悠把脸扭到另一边,嫌弃得明明白白。
苏蓝把骥骥的腿挪开,顺手给苒苒掖了掖被角。
院里邓桂香还在跟苏锋念叨:“……你明儿再去瞅瞅,米价要是也稳住了,我就彻底踏实了。”
苏蓝听着外面的话音,屋里只剩俩小家伙呼哧呼哧的喘气声。骥骥小肚子一鼓一鼓,跟小青蛙似的。
苒苒安安静静的,偶尔咂两下小嘴。
苏蓝看着看着,鼻尖裹着淡淡的奶香味,心里感觉平静,眼皮慢慢发沉,打起了架。
院里灯泡黄蒙蒙的,小虫绕着光打转,时不时撞得灯罩叮叮响。
邓桂香拿起锄头,举到灯底下眯眼瞧:“行,磨得还挺亮。”
她用手指头刮了刮锄刃上的锈,扭头把锄头往地上一杵:“明天一早你把那块地拾掇出来,我撒点香菜。”
苏锋端着搪瓷缸,刚呷一口茶,闻言抬了抬眼皮:“就这么点地,你都不让它闲着。”
邓桂香把锄头往他脚边一放:“少废话,你就说刨不刨吧。”
苏锋低头看看锄头,又看看她,把茶缸往桌上一搁,认命叹气:“刨刨刨,哪回没刨。”
“这还差不多。别坐这儿耗着了,赶紧洗脚睡觉。”邓桂香解下围裙挂到墙钉上,刚要转身进屋——
院门被人从外头拍响了。
“这么晚了,是谁啊?”
邓桂香快步走过去,先扒着门缝往外瞅一眼,才拉开门闩。
门一开,齐越站在门外,肩上挎着包,衬衫领子被风吹得翘起来一边。
“哟,女婿?”邓桂香愣了一下,“这个点,你怎么过来了?”
“搭三哥的车顺路过来的,他送到县委门口就走了。”
“吃了没?”
“吃过了。”
齐越跨进院子,把包往堂屋桌边一放:“妈,蓝蓝呢?”
“里屋看孩子呢。”邓桂香朝里屋努了努嘴。
齐越点点头,放轻脚步走过去,手搭在门框上往里看。
床头小灯亮着,暖融融的光铺在床沿。
苏蓝歪在床头,一边搂着一个。骥骥窝在她胳膊弯里,脸蛋挤得变了形,小嘴微微张着,口水洇湿一小片袖子。苒苒靠在另一边,小手攥着她的衣襟,睡得安安稳稳。
三个人挤在一处,谁都没醒。
齐越没有往里走,也不出声,就靠着门框静静看着。
邓桂香跟过来,瞧见这一幕,压着嗓子笑:“可真行,哄孩子反倒把自己哄睡着了。”
她转头对齐越说:“真不饿?锅里还有红烧肉,我热一下,顺手的事。”
“不吃了妈,真吃过了。”
“那行。”邓桂香往屋里瞟一眼,手在围裙上蹭了蹭,“我把俩娃抱我们屋去,你跟蓝蓝好好歇着。她今天回来也没歇着,我还催她早点睡,结果倒好,坐那儿就睡着了。”
说着就要往里迈。
齐越伸手轻轻拦了一下:“妈,不用。”
“咋不用?夜里孩子闹腾,别吵着你们,明天还得上班。”
“明天周日。”齐越声音压得更低,“我俩都不上班。孩子放我们屋就行,您跟爸好好睡一觉。”
“周日啊?”
邓桂香一拍脑门,自己先乐了,“你看我这脑子,都记不清礼拜几了。天天喂奶、换尿布、做饭,日子过得没个准头。”
笑完又收了神色,想起要紧事:“那行吧。夜里孩子还要喝奶,骥骥半夜得把一回尿,奶粉放哪儿你知道不?”
“知道,柜子第二层,暖壶里有温水。”
“嗯……”邓桂香眉梢松了松,“苒苒的尿戒子呢?”
“床头柜底下那摞。”
“行吧。”邓桂香又蹭了蹭手上的围裙,转身往外走,“那我可不管了,夜里哭了你们自己哄。”
“您放心睡。”
邓桂香走到堂屋门口,又折回来半步:“你爸那呼噜打得跟拉风箱似的,我睡得浅,真有事就敲门。”
齐越笑了笑:“知道了妈。”
邓桂香这才走开,院里传来她跟苏锋小声嘀咕的声音:“周日……我都过糊涂了。你说这日子,连星期几都分不清咯。”
齐越轻手轻脚洗漱完回屋躺下,伸手把娘仨圈进怀里。
苏蓝迷迷糊糊半睁着眼,小声嘟囔:“你回来了?”
齐越低声应:“嗯。”
她没再说话,困意裹着人,眼皮一垂,又沉沉睡过去。
齐越就静静陪着,听着三个人的呼吸缠在一起,一呼一吸,慢慢的。
他心里暗想,幸福大概就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