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4章 落袋为安
可市面上没这么消停。
价是高着，不少人还做着涨价梦。
银行那边报上来的数，个体户贷款申请还往上走。
李行长打了个电话，语气挺客气，意思挺明白：
书记，我们尽力在卡，可上头也有放贷任务，两头拽，您多担待。
苏蓝挂了电话，想了想，拨了个号。
响了两声，那头接起来，脆生生一句：“喂？”
“石头？你小叔呢？”
“小姑！小叔正在跟人谈生意呢，就在隔壁屋。我给你喊去！”
没半分钟，苏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带着笑：“苏大书记，有什么指示？”
“家电出得怎么样了？”
“那还用问？行情嘎嘎好！”
苏民压低嗓门，“妹，我跟你说，真不能再进一批？这半月一倒手，净赚啊！我还寻思——”
“最近新闻听了没？”
“我哪顾得上看新闻，每天数票子还来不及呢。”
“抢购潮是不是没了？”
苏民那头顿了一下：“……我也知道。这不价还高着嘛，还是有搞头的。”
“见好就收。”
苏蓝说得平稳，没有半分威压，分量却重，“这阵子风向要变，再往里铺，容易踩线。”
苏民那头安静了两秒，嘿嘿笑了两声：“行，听你的。我这就收手。”
挂了电话，苏民把话筒一搁，转身回屋。
屋里坐着个四十来岁的瘦高男人，正端着茶缸子吹气。
李老板，家电批发的老江湖。
苏民脸上方才那股兴冲冲的劲儿淡下去不少，往桌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没急着说话。
李老板笑着放下茶缸，往前凑了凑：“苏老弟，咱们把单子敲定了吧，早点交货，你也好早点把钱揣兜里！”
“李哥，这批货，我要不了原先那么多了。”
李老板脸上的笑一下收住，抬眼瞅他：“咋？出去接个电话，找着别的拿货渠道了，不想从我这儿拿啦？”
“哪能啊李哥，”苏民赶紧摆手，“真是资金周转不开，拿不了那么多，最多就要三十台。”
“三十？”李老板茶缸“咚”磕在桌上，“这批18寸彩电的指标，我拖了好大劲才弄到，晚一步就让旁人抢跑了。我可是特意把别的上门求货的全都挡回去了！
到头来你就拿这点，就这点量，还值得我跑这一趟？你前两批拿货，可不是这个数啊。”
苏民给他添上热水，陪着笑递过去：“哥，不是我不想多拿。手头实在紧，畜牧场那边还要投钱，贷款也得留余地。您要是为难，我这边认识几个做代销的，我可以帮您搭个线。”
李老板盯着他看了几秒，伸手接过水杯，把茶缸子往桌上一墩，身子往椅背上一靠：
“苏老弟，你跟我说实话，是真缺钱，还是不想干了？缺钱你给哥说，货你先拉走，回款了再给我结，咱哥俩谁跟谁？”
苏民两手搭在膝盖上，顿了顿开口：“哥，我不跟您打马虎眼。周转紧是一桩，养殖场那边等着追加投入，之前贷的款到点就得还。再一个，老弟我本来也不是专门做家电经销的，就适合养养猪。眼下行情抬得太高，我就是个老百姓，胆子小，少碰一点稳妥。”
李老板嘬了口茶，眼珠子在他脸上转了两圈：“你怕啥？外头现在什么行情？一天一个价，多少人削尖了脑袋往里钻。你倒好，眼瞅着钱在地上躺着，你弯腰都不肯。老弟，你这胆子是不是有点小啊？你放心，现在价高着呢，你倒手就卖，稳赚不赔。你不要，我可给别人了啊，多少人外边排着队想要呢。”
苏民连忙拱手：“哥，真是谢了。这事儿是我没这个福气，改天我做东，咱哥俩好好喝一顿。”
李老板把茶缸子搁下，站起身来，拍了拍他肩膀：“行，我不勉强你。但话撂这儿，这货多少人抢着要，我给你留到今天，够意思了。你不要，我出门就撒手，可别怪兄弟不够意思。”
“够意思够意思，哥您太够意思了。”
李老板拿外套往肩上一搭，走到门口回头瞅他一眼：“酒就免了。你要是哪天回过味儿来，想通了，再来找我。”
“一定一定。”
苏民把人送到门口，李老板的摩托车突突突开走了，他还站那儿挥了两下手。
石头凑过来，一脸可惜：
“小叔，人家都主动先赊给你了，你咋还不要呢？这搁别人身上，早乐得蹦起来了。你原先不是还琢磨着再进两百多台吗？咋说变就变……是不是小姑打电话了，你不敢要了？”
苏民一巴掌轻轻拍他后脑勺上：“哪来那么多废话，赶紧去准备装车。对了，顺路帮我把今天的报纸买过来，快去。”
石头挠头：“小叔，你咋突然又买报纸了？”
苏民神色稳稳的，摆出一副过来人教晚辈的架势：
“你以为做生意这么简单？不盯着上头的风向，不跟着路子走，早晚栽沟里。学着吧你。”
石头嘿嘿一笑：“合着做买卖还离不开读书看报啊。”
苏民转身往回走，边走缓缓开口：“赊账是啥？就是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价涨了，你好我好，回款一结，皆大欢喜。可价要是跌了，货砸手里，钱还不上，拿啥填窟窿？拿畜牧场填？那我这些年辛辛苦苦拼出来的家底，不就全砸进去了？”
石头跟在他身后，脚步顿住，回过头来，闷声问：“可这价不是还高着吗？”
“现在高，不代表下个月还高。”
苏民继续往前走，“国家都出手了，这价还能在房顶上待多久？等它往下走，我手里压着一堆货，那可真是叫天天不应。”
石头闷头琢磨一阵，叹了口气：“那也太可惜了，现在多好出手，价钱又高。”
苏民笑了一声：“赚钱的前提，得先保本。只有落到你口袋里的钱，才算是钱。市场上看着再多的钱，没揣进兜里，那就跟你没关系。赚到一定份上，该收手就得收手。”
石头听完，沉默下来，低头琢磨这话。
苏民抬脚虚踢了一下。
“快去！”
石头一溜烟跑了。
苏蓝晚上回家，刚推开院门，一股肉香先飘了过来。
她往里走了两步，笑着问：“今儿做啥好吃的，闻着这么香？”
苏锋坐在桌边翻报纸，头也没抬，先搭了句：“黄豆炖猪蹄。”
邓桂香手里攥着一把香菜，正蹲在灶门口摘，听见动静抬起头：“是老三下午过来了，拎了两只猪蹄，说给你补补身子。”
“他人呢？留下来吃饭没？”苏蓝换着鞋问。
“哪能留得住，放下东西就走了，说场里一堆事等着他。”
邓桂香一边摘香菜，一边慢悠悠开口，“我瞅着啊，他那批家电总算全都出手清干净了，这下我这颗悬着的心，也能落回肚子里了。”
苏锋把报纸往桌上轻轻一放，随口接话：“那这下，怕是赚了不少吧？”
邓桂香斜他一眼，哼了一声：“哟，怎么，你还惦记着老三挣的钱？”
“我哪是惦记孩子的钱！”
苏锋被她一句话怼得噎了一下，有点不自在，辩解道：“我就是说，这孩子脑瓜子是真好使，有眼光。当年他要辞职出去折腾，我还骂他不知天高地厚，现在看，倒是我眼光短了。”
邓桂香端着菜出来，正好听见这话，把盘子往桌上一墩：“哟，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也有认错的时候？”
“我就事论事。”苏锋把报纸一叠，“该夸就夸，该骂就骂，我还不兴说句公道话了？”
邓桂香拿筷子敲了敲桌子：“行了行了，吃饭。蓝子，叫小娥出来吃饭。”
饭吃到一半，邓桂香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蓝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