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庙会
在安市学习拍摄黄梅戏是应该是许灵晔最轻松的一段时间了，就像陈老师之前给许灵晔说的一样，除了一些必须的学习，其他的时间，陈老师都会带着许灵晔去感受安市的风土人情。
这天，陈老师说要带许灵晔去乡下赶庙会。
她站在排练厅门口，手里拿着一顶编织草帽，边戴边说：“今天有个庙会，我带你去玩玩。咱们这的庙会热闹，唱戏的、杂耍的、还有卖各种好吃的。”
听见“好吃的”三个字，许灵晔的眼神悄悄亮了。
“好啊好啊，我还没去过庙会呢，这次能长长见识了。”
见许灵晔走过来，陈老师提醒了一句，“你也拿一顶帽子，今天热得很。”
“哦。”
戴上帽子，许灵晔跟着陈老师坐上一辆中巴车，车开了将近一个小时，窗外的风景变成了田野。
稻子已经收了，地里只剩下齐刷刷的稻茬，有几块田还蓄着水。
陈老师指着远处一个村庄，向许灵晔介绍：“那儿就是李家渡，每年这个时候那里都会办庙会，请戏班子唱大戏，比过年还热闹呢。”
庙会就在村头的晒谷场上，许灵晔一眼看过去，乌压压的全是人。
卖糖葫芦的、卖棉花糖的、卖油炸糍粑的，摊子一家挨着一家，空气里混着甜腻的糖浆味和滚烫的菜籽油香。
见许灵晔的眼睛已经忙不过来了，看完这边看那边，陈老师开口：“去吧，好好玩玩。”
许灵晔直接冲到卖糖葫芦的摊子前，先买了一串糖葫芦。
不知道为什么，许灵晔总觉得就是应该拿着根糖葫芦一边吃一边逛！
糖葫芦的糖壳裹得很薄脆，上面还沾了一层芝麻，咬上一口满口酸甜生香。
对！就是这个味！
吃着糖葫芦，许灵晔开始逛起了那些小摊。
庙会上面有很多老人摆的小摊，老人们也各有自己的手艺，许灵晔看得惊叹连连。
一个老人在捏面人，手指灵活翻飞，几下就捏出一个孙悟空，手里拿着金箍棒，看起来活灵活现英姿飒爽。
有老太太在剪纸，剪的是“喜鹊登梅”，刀工精细，纸屑从她指缝间簌簌落下，不需要画图样，所有的图样都已经在她脑子里了。
许灵晔还看到有老人在表演口技，学鸟叫，学狗叫，学小孩哭，学得惟妙惟肖，围观的人笑得前仰后合的。
吹糖人的、踩高跷的......
许灵晔觉得这简直就是一个非遗传承会。
“灵晔，你看那个。”陈老师指着角落里一个小小的木架子，许灵晔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是一个简陋到近乎寒酸的舞台，用旧幕布围着，台口只有一米多高，半米宽，像一个小窗户。幕布上画着些花鸟，但颜料褪色了，图案也模糊了，只能勉强看出是喜鹊和梅花。
舞台下面摆着几张长条凳，坐着几个老人和孩子，稀稀拉拉的，和旁边热闹的套圈、打气球摊位比起来，冷清得很。
是在表演？
许灵晔走近了，才看清楚，是木偶表演。
两个巴掌大的木偶穿着花花绿绿的戏服，被线牵着在台上走来走去。一个女木偶穿着粉色女帔，头戴绒花，眉心点着朱砂；一个男木偶穿着青布短褂，头戴方巾。
“这是？”许灵晔有些疑惑，他没看过木偶戏，也认不出正在表演的两个木偶身份。
但是随后，许灵晔马上就知道了。
“树上的鸟儿成双对，绿水青山带笑颜——”
幕布后传来苍老的声音。
是七仙女和董永！
随着声音响起，木偶也开始精准地动了起来。
七仙女的手抬起来，董永的手迎上去，两只木偶的手在幕布前轻轻“牵”在一起转了一圈，衣袂飘飘，连裙摆扬起的弧度都恰到好处。
木偶的脸上没有表情，画上去的眉眼是固定的，但许灵晔却觉得七仙女在开心地笑，眼里有光在流转。
幕布侧面伸出一只手来，握着一个木制的操纵架，十几根线从架子上垂下来，连到木偶的四肢和头部，随着那人手指的轻微拨动，木偶活了。
两人走到长凳上坐下，陈老师开口了。
“木偶傀儡戏，在咱们安市的乡下已经很少见了。”陈老师叹了口气，“这个唱戏的老人，怕是最后一个会演的了。他年轻时有个戏班，走乡串户红火得很。后来电视出来了，年轻人不爱看木偶戏了，戏班的人走的走散的散，最后就剩他一个了。但他还是一个人演一个人唱，一个人敲锣打鼓，演了几十年了。”
许灵晔有些惊讶：“一个人怎么演？又要唱又要操纵木偶，还要敲锣？”
话音刚落，幕后就传来一声锣响。
“锵！”
紧接着又是梆子敲击的“笃笃”声，和唱腔严丝合缝。
许灵晔这下好奇了，他想好好看看，这个老人一个人是怎么演出一场戏的。
台上，董永和七仙女已经拜完了天地，七仙女从幕布后面“摘”下一朵花插在董永的衣襟上。
那动作很慢，慢到许灵晔能看清木偶的手指是如何弯曲、如何捏住花茎、如何把花别进布缝里的。
台下的观众们都看得入神，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吹过的声音和远处套圈摊位上偶尔传来的欢呼声。
许灵晔看着那两个在线上起舞的小小人偶，忽然觉得它们不是被线牵着的死物，而是有生命的一样。
那线在老人手里，老人给了它们生命。
一场戏演完，老人们拄着拐杖慢慢散去，孩子们也跑走了，有一个小男孩跑了两步又折返回来，蹲在台前捡起一片从木偶衣服上掉下来的亮片攥在手心里，才开心地跑开。
许灵晔还能听到小孩和奶奶的话。
“小勇，怎么样？奶奶没骗你吧，这个木偶戏啊，好看着呢。”
“奶奶，这不就是跟电视一样嘛，电视还好看点，还能调台呢。”小男孩不是很认同奶奶的话，只低头看着自己捡到的亮片玩。
“唉，天天就知道看电视，小心把眼睛看瞎了......”
“哼，才不会！”
祖孙两人的身影渐渐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