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木偶戏
许灵晔没有离开，他实在对老人一个人演木偶戏太好奇了。
许灵晔看向陈老师问了句：“陈老师，我能去幕后看看吗？有没有什么禁忌之类的。”
有的这种是不让人看的，许灵晔想先问一下。
“没有，可以看的。”陈老师摇摇头，回答了许灵晔。
得到了回答，许灵晔绕到了后台。
说是后台，其实就是一块旧幕布后面，只用几根竹竿简单地撑着，风一吹就晃。
一个老人正坐在那里，低着头收拾木偶。
老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脚上一双解放鞋，他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又深又密。
老人面前摆着十几个木偶，有的站着，有的躺着，有的歪在一边，像一群玩累了的娃娃。
他的手在木偶之间缓慢移动，一个一个捡起来，用袖口擦去木偶们脸上的灰，再放进一个旧木箱里。
老人双手粗糙，但动作轻柔。
“老人家，您好。”许灵蹲下来和老人平视。
老人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他好一眼，“你是？”
陈老师也跟到了这里，老人看了眼陈老师，显然认识，“来了。”
“嗯。”陈老师点点头，接着向老人解释，“这是我的一个学生，今天带他来逛逛庙会，他好奇木偶，想来看看。”
老人点点头，看向许灵晔，“有什么想看的？”
许灵晔指了指箱子里的木偶，“老人家，我想跟您聊聊木偶戏，可以吗？我刚才在下面看，您演得真好。”
老人沉默了片刻，没有接话，而是把手里的“七仙女”木偶轻轻放进箱子里，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香烟，他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又从另一个口袋摸出一个塑料打火机，按了好几下才打着。
火苗在风里晃了晃，他终于点着了烟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又散开。
“现在，还愿意看木偶戏的年轻人没几个了。”老人有些感慨，“每年能来看木偶戏的老人也越来越少了。”
年轻人喜欢的没几个，喜欢的老人们也渐渐不在了，许灵晔能够感受到他话语中的落寞。
“我这个年轻人就很喜欢啊，”许灵晔认真地看着老人说道，“只是我之前一直没看过木偶戏，我相信，也有很多年轻人会喜欢木偶戏的，只是他们跟我一样，从来没接触过。”
老人愣了一下，嘴角动了动。
许灵晔指着旁边拍摄的摄像，“我们现在正在拍摄戏曲宣传片，刚才您的木偶戏表演也会被更多人看到，我相信，会有很多人喜欢上木偶戏的。”
老人看了眼跟来的摄像和导演们，又看看几架摄像机，一直无意识皱着的眉稍稍舒展了些。
“你想聊什么？”老人灭了烟，坐在一个小马扎上。
地上铺着一块破了几个洞的塑料布，塑料布上摆着锣、鼓、钹、梆子，还有一个破旧的操纵架。
“老人家您贵姓？”
“我姓顾，顾长顺，今年七十二了。”
“您是什么时候学的木偶戏啊？我看您表演很娴熟，刚才那些木偶的动作太精细了！”许灵晔满脸的赞叹。
听见夸奖，顾长顺也露出个笑。
“我六岁就跟着师父学艺了，跟师父学了十多年才出师，后来组了个班，唱了几十年了......”
顾长顺说着低下头，看着木箱里的那些木偶。
他伸出手摸了摸那个“七仙女”木偶的头，动作很轻，像在摸一个小孩的头发。
“它们跟了我几十年了，有的比我的孩子还亲。我儿子在城里打工，一年就回来一次，是它们天天陪着我。”
许灵晔刚想问“您老伴呢”，话到嘴边又马上咽了回去，自己也真是，差点犯傻了。
“刚才我们看木偶戏，我就一直好奇，您一个人，又要操纵木偶又要唱戏还要演奏乐器，怎么演得过来的啊？”许灵晔是真的好奇这个，那么多事，但是许灵晔却感觉不到杂乱，一切都显得很和谐。
“以前是因为戏班散了没人，什么都只能自己上，后来就习惯了。”顾长顺说道，“唱词、念白、锣鼓、梆子，都是我自己来。操纵架搁在膝盖上，左手牵线右手敲锣，嘴里唱词。一回生二回熟，我一个人也演了不少年了，现在闭着眼睛都不会错。”
哇——
许灵晔听着就已经觉得复杂了。
许灵晔在那跟顾长顺聊了很多，能感觉到老人对木偶戏的喜爱和不舍。
老人其实并没有什么经济问题，当时虽然戏班解散了，但他之前存的钱也够他生活了，或者自己做点什么小生意也行，但他舍不得木偶，舍不得木偶戏。
于是，他自己一个人成了一个戏班，身兼多职，一直在演木偶戏。
“那......您没收个徒弟吗？”许灵晔问道。
顾长顺叹了口气，“以前收过，后来戏班解散也走了，后来......就没收过了，没人学了。”
他有些遗憾，但没什么抱怨，大家学个手艺，也是想养活自己，当时木偶戏没人看了，戏班坚持不下去，总不能要人饿着肚子坚持吧。
聊了一会儿，顾长顺看了眼外面那些小摊，“天不早了，你们再去逛逛庙会吧，等下都收摊了。”
见许灵晔看着自己，顾长顺说道，“我就在这里不走，等庙会散了，你们要是有时间，就跟我去家里坐坐，吃个晚饭。”
“好，谢谢顾爷爷！”听到顾长顺的话，许灵晔高兴地道谢。
他还想跟顾长顺聊聊木偶戏，但是又想再去逛逛庙会，有点纠结，结果现在有了最好的安排，开心！
陈老师也笑了，拍了拍许灵晔的肩膀，“去吧，再去逛一会儿，还有很多好玩的呢。”
见许灵晔要走，陈老师又加了一句，“记得少吃点小吃啊，晚上还要去顾叔家吃饭呢。”
刚才还想着要去买两个小吃拿着边吃边逛的许灵晔：“......”
“......哦，知道了。”
等许灵晔走远，顾长顺把幕布拉下来叠好，开始继续收东西。
“是你新收的弟子？”顾长顺问道。
陈老师摇摇头，“不是，这孩子只是暂时跟着我学一点黄梅戏，他本职是个歌手。”
“歌手？”顾长顺顿了下，“这孩子......叫什么名字？”
“您想听听这孩子唱歌啊？”陈老师问道。
顾长顺没答话，陈老师拿出了手机。
另一头正在逛庙会的许灵晔不知道，自己多了两个正在听自己歌的粉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