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木偶的故事
吃完晚饭,三人坐在客厅里聊天。
见许灵晔对这些木偶感兴趣,顾长顺就把自己的木箱搬出来给他看。
木箱一打开,许灵晔就看见里面躺着好几十个木偶。
“哇!好多木偶啊!”许灵晔惊叹出声。
里面的木偶大大小小,有男有女,他们穿着戏服,有的曾经彩漆剥落了,有的缺了手指,有的断了脚,但每一个都被顾长顺仔细地修补好了。
“这些木偶就像我的孩子一样,”顾长顺小心地拿出一个,“它们陪着我的时间啊,比我儿子还多。”
那是一个穿着黑袍的老生木偶,顾长顺向许灵晔介绍道:“这个是包公,铁面无私,什么案子都逃不过它的眼睛。”
顾长顺一一介绍着想这些木偶的身份以及唱的曲,脸上带着舒心又骄傲的笑,就像一个正在介绍自家孩子的父母。
作为一个合格的亲戚,许灵晔当然忘不了自己的“责任”——让孩子来一个拿手节目!
陈老师:“......”
顾长顺:“......”
这孩子,倒反天罡啊,那木偶戏表演不还是顾长顺表演吗?
虽然有点无语,但顾长顺愣了下,还是拿起木偶表演了一段。
这次没在幕后,许灵晔看清了顾长顺的手部动作,不得不说,真的的很复杂。
那些线许灵晔连看清它们连着木偶的哪个身体部分都费劲,可在顾长顺手里,它们就像是自己的手指一样灵活。
顾长顺手中的木偶做出最后一个动作,许灵晔眼睛发亮地啪啪鼓掌。
“太厉害了!顾爷爷您这也太厉害了!这手指怎么能这么灵活,你操纵这些线一点错都没出啊!”
“哈哈哈,”顾长顺放下木偶笑了起来,“我都演了多少年了,哪个动作该怎么动,哪根手指要怎么弯折,都不用想了。”
已经形成肌肉记忆了啊。
“顾爷爷,您平时除了庙会,还会去其他地方演出吗?”
庙会每年只有一次,看顾长顺的样子,应该不会每年只去演这么一次,许灵晔有点好奇。
“没有庙会的时候还有赶集啊。”顾长顺说道。
每次附近赶集的时候,它都会带上自己的家伙什,带上几个木偶,去唱一出戏。
也不指望着这个赚钱,就是喜欢,就是想让更多的人看看。
看完之后有人说演得好,有人说喜欢,顾长顺就开心。
儿子劝过他很多次,说他年纪越来越大了,还背着那么多的东西到处去,怕他出事。
顾长顺跟儿子说,自己也唱不了几年了,趁着还能走得动,还能记得住怎么演木偶戏,就再唱唱,等过几年自己唱不动了,就真去不了了。
儿子听了这话沉默了下来,没再劝过顾长顺,只是每次只要不工作,遇上顾长顺去演出的时候,他会帮着顾长顺背东西,等唱完,再把父亲送回家。
讲到这里,顾长顺脸上也露出个笑。
儿子没有继承自己的木偶戏,但也找到自己喜欢的事,有稳定的工作,有温馨的家庭,挺好的。
“这些都是您的木偶吗?”许灵晔看着那么多的木偶,“这些木偶戏您都会唱吗?”
顾长顺摇摇头,“有些是我的,有些......是以前戏班的人留下的。”
明明已经过了那么多年,但顾长顺说起戏班子的事,还是有些唏嘘。
顾长顺拿起一个女性木偶,它的脸被摸得光滑,眉心的朱砂已经褪成了淡粉色。
“这是戏班的小凤留下的。”顾长顺的声音低了下去,“她原先是我们戏班子的花旦,戏唱得好,人长得也好,那嗓子一亮,台下的观众就开始鼓掌欢呼了。”
顾长顺把木偶举到眼前,端详着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后来戏班子干不下去了,小凤就被父母叫回去嫁人了。她嫁到外省去了,离开戏班的那天,小凤把木偶留给了我,说‘顾班主,以后我唱不了了,你替我带着它吧,至少,它不会孤单’。”
顾长顺指了指几个木偶,“这些......都是戏班的人留下的。”
这些木偶们都有自己的故事,都承载着很多的感情。
“后来我也没再见过戏班的人了,几十年了,也不知道他们还在不在。”顾叔把木偶们放进箱子里,轻轻盖上盖子。
“他们走了,戏班也散了,现在,就剩我和这些木偶了。”顾长顺拍了拍箱子,“它们也不嫌我老,只要还唱得动,我就一直唱下去。”
客厅里安静下来,一时间没人说话,大家只是看着顾长顺动作小心地收拾着那些木偶们。
也许在他眼里,这些木偶不止是木偶,更是一种思念,一种传承和坚持吧。
等顾长顺收拾完,他坐下来,给许灵晔讲起了以前戏班的一些趣事。
其中有一个戏班里一直流传下来的故事,引起了许灵晔的兴趣。
故事的主人公小时候在一座荒寺里,遇见了一位手里提着木偶傀儡的老翁。
这老翁自己衣衫褴褛,但是他拿着的木偶却制作精良,就像一个娇美的少女,睫毛上还画着泪珠,惹人怜爱。
外面风雪更大了,于是两人干脆坐着一起烤火,老人便自诉道:他年轻时喜欢看木偶戏,为了学习钻研木偶戏耽搁了时光,学会之后年龄也大了,但是对表演木偶戏也更加坚定,于是便以木偶戏为职业,虽然自得其乐,但是却一生漂泊居无定所,也没有伴侣,唯一陪伴他的只有木偶了。
那老翁一边讲着一边哭泣,主人公安慰他,恳请他伴奏演出一场傀儡戏,那老翁提着木偶在三尺红布前表演起来,吟唱悠扬,顾盼神飞,那木偶虽然画的是悲伤的妆容,但是却美丽绝伦。
表演完后,那老翁抱着木偶开心地笑了,可马上又愤恨地说道:“我这一生落魄,都是被你所误,现在天冷了连件厚衣服都买不起,不如把你烧了!”
说完,老翁就把木偶扔进了火里,主人公来不及制止,只能着急地跺脚,哀叹惋惜这木偶。
这时,两人却忽然看到被扔进火里的木偶站了起来,庄重地给老翁作揖拜别,那姿态就像一个活人一样,她脸上还带着泪痕,却笑着消散在了大火里。
老翁忽然醒悟了什么,捂着脸嚎啕大哭,说:“现在是暖和了,却也只剩我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