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柳依依
国师府，沧澜院。
院内丫鬟小厮各司其职，或洒扫或擦拭地面。
一位穿着管事服饰的中年男子快步往主子所在的方向而去。
秦楚沧一袭藏蓝色鹤纹锦袍站在屋檐下，身后的小厮替他拿着披风，一副要准备出门的架势。
“老太爷。”管事躬身行礼，目光扫过周围，神情犹豫。
“这院里没外人，直接说吧。”秦楚沧看出他的踌躇，直言道。
“八小姐今日出门了，马车停在醉月居，与小姐见面的是章家那对夫妇。”管事如实将得到的消息禀告。
“让人继续盯着，回来后找人把我昨日跟国师的谈话透露给她。”秦楚沧轻描淡写吩咐着。
说完，接过身边小厮递过来的披风，便带着人离开沧澜院。
……
与此同时，醉月居二楼。
张初柔与章父章母所在的雅间房门紧闭，小兰和珠儿两个丫鬟始终守在门口位置。
时刻关注外面是否有其他动静。
方才那番豁出一切的话，让章父章母齐齐愣住。
饶是他们心中清楚张初柔对他们不喜，可过去三年。
她从未像今日这般，直白的摆到明面上来。
“小柔，你莫不是以为国师府三房那个真千金死了，你就能取而代之？”章父强压着怒气，做出一派严父模样，“要知道，你的根从来都不在张国师府。”
章母紧接着开口，“你父亲说的对，虽说你如今是国师府三房名下唯一的子嗣，但这终归不够保险。”
“苏国公夫人有意让你嫁入府，成为新的世子妃，如此一来，你不光能把三房剩下的产业拿到手，还能把张平夏成婚时带过去的大笔嫁妆收入囊中。”
“小柔，在国师府你只是个养女，现在有这大好的机会要把握住，有这些钱财傍身，你往后的日子也能好过许多，哪像想在……”
说着章母的眼睛就红了起来，用慈爱怜惜的目光落在张初柔身上，声音哽咽，“你看看你这一身，哪有身为国师府千金小姐的气派？”
国师府的女眷哪个不是珠翠环绕，奴仆成群。
哪会像张初柔这般寒酸。
出趟门，除了一个驾车的马夫，就只有两个小丫鬟跟在身边。
“当年我说要跟你们归家，是你们将我抛弃在国师府。”张初柔打断章母接下去的话。
话本子和说书人故事中的真假千金，总是因为各种原因对掐起来。
无论当年如何，张初柔都无法改变自己是这场戏剧中的获益者。
十三年的荣华富贵，她赖不掉。
也始终欠张平夏和国师府三房的。
外人想看她们真假千金相斗的戏码，张初柔便从源头掐灭。
非必要不出国师府大门，即使出门也从不携带任何有关国师府标志的东西。
“你，”章母一时语塞，声音哽咽的愈发厉害，眼中带着悔意，“小柔，我们不想你跟着吃苦，你自幼锦衣玉食长大，国师府才是你最好的去处。”
“若非身在国师府，又是三房养女，苏国公府这样的好亲事哪里能轮得到你？”
闻言，张初柔轻蔑一笑，眼中满是讽刺意味，“你们是真的为了我好，还是为了你们自己？为了我那个不学无术的亲弟弟？”
打着为她好的名义，来谋取利益。
让她冲在最前面，而他们美美隐身，不沾染分毫腌臜。
这一刻，张初柔竟感觉有些庆幸。
庆幸她自己不是被亲生父母养在身边，庆幸国师府自建立以来便是女子为尊。
“你听听这是什么话？”章父话语中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无奈和愤怒，“术儿是你未来的依靠，若你日后肯帮扶一二，就算失了国师府的庇护，术儿也能成为你的底气。”
恶心，太恶心了。
张初柔几乎要压制不住那股几欲作呕的感觉。
这个世道为何会有人将虚伪演绎得这般惟妙惟肖。
更讽刺的是，这两个人还是将她带到人间的亲生父母。
“呵，”张初柔低笑出声，那张原本还算恬静温柔的脸上，此刻布满冰霜。
“你们刚刚的话，耗尽了我对亲生父母最后的那点情分。”
“以后不要再来找我，更不要出现在我面前，否则……”
后面威胁之意呼之欲出。
张初柔起身，脚步略微停顿片刻，淡薄眸光落在章父章母身上，“从你们决意将我抛弃的那天开始，就该料到会有这么一天，而我从始至终都姓张，张国师府的张。”
话落，不再停留抬脚往外走。
只留下章父章母和那丝毫未动的茶水糕点。
张初柔面无表情踏出房门，小兰和珠儿紧跟其后。
尽管她面上看不出任何悲痛之意，可她们在小姐身边伺候多年，怎会察觉不到她心底的不快。
主仆三人很快便来到醉月居门口。
“小姐您在这稍等片刻，我这就去让马夫驾车过来。”小兰说完，拂了拂身子便朝着停放马车的地方快步而去。
“小姐，”珠儿用担忧的目光看向张初柔。
望着面前来来往往的人群，对外界的呼唤张初柔恍若未闻，只静静注视着前方，不发一言。
醉月居斜对面一家珍宝阁二楼窗户，一双眼睛牢牢盯在张初柔身上。
“依依，你刚病过一场，莫要站在窗边吹风。”苏鹤轩温柔嗓音传入站立在木窗边向街道眺望的白衣女子身上。
柳依依收回目光，转身对着苏鹤轩柔柔一笑，“许久未曾出来，不免多看了几眼。”
美人一笑百媚生，尤其是配上大病初愈的柔弱感，愈发令人挪不开眼。
“我让掌管拿了一些首饰头面过来，你挑挑看。”苏鹤轩右手手掌缠着白色绷带，日常有下人伺候，除了不能写字，倒也还算方便。
“谢谢表哥。”柳依依浅笑道谢，垂眸不去看苏鹤轩。
在外人看来这便是害羞。
“苏世子，东西拿过来了。”掌柜是个中年美妇，声音自带一股生意人的爽利，却又不会让人觉得粗俗。
美妇人身后是七八个端着托盘的小丫头，托盘上一件件精美华丽的首饰摆放其上。
做工精湛，所用宝石玉料无一不是上上之品。
柳依依在目光略过每个托盘上的发钗首饰，故作无奈一笑，“东西有点多让我看花眼了，不如表哥帮我选一选。”
苏鹤轩不疑有他，对着面前这些首饰开始挑挑拣拣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