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张初柔
偌大的国师府书房一片死寂。
香炉中升起袅袅白烟,一股木质与草本混合的独特香气在书房中蔓延。
秦楚沧面露愠色,他从未想过这个女儿有一天竟会为了一个外人这样反驳他。
“初玉,张初柔不过一个养女而已,她值得你跟为父翻脸吗?”
冷静到近乎冷漠的话。
从一个父亲口中说出来。
张初玉唇角轻轻扯出一抹弧度,似自嘲,又像是在讽刺什么。
“父亲,在这个国师府里,我才是一家之主,初柔这件事上,没得商量。”
放眼整个大启国,女子当家做主的,唯有国师府一家。
其余的世家门阀无一不是男人当家做主。
唯独张国师府是个例外。
无他,只因国师府继承初代神女八卦演算之能的,只有长房长女。
其他人即便再有天赋,也没资格争国师之位,神女之名。
这也是初代国师定下的核心家规。
秦楚沧静静凝视着张初玉的脸,有那么一瞬间他仿佛看见了自己的妻子,那个女人也是这样,用最温和的态度说着最强硬的话。
一样的血脉。
一样的……
秦楚沧眼神复杂,眸底闪过隐晦的厌恶,最后一言不发离开。
端坐在书案后的张初玉继续捧起那本古籍,目光落在书页上,许久都未曾翻动一下。
……
三房探梅轩。
一位衣着素净少女倚坐在廊下,目光不时往门口位置张望,杏眼无神,眼眶有些微红。
不多时,一个十五六的丫鬟急匆匆从外面跑进来。
年轻的丫鬟目光在院中粗粗略过一圈,待看见少女后,小跑而来。
“小姐,章家那边又来了,说是有要事相商,邀您明日巳时前往醉月居一聚。”
张初柔眉头微不可察皱了一下,轻声问道:“他们有说是什么要事吗?”
“奴婢问了,他们推拒着不肯说,非要亲自跟小姐说。”小兰语气愤愤,继续道:“这个节骨眼,也不知道他们有什么天大的事非得要找小姐。”
张平夏新婚之夜意外暴毙,国师府三房只剩下张初柔这么一个养女。
这也意味着,未来三房剩下的所有产业都有可能交到张初柔手中。
“明日出门,准备一下。”张初柔吩咐道。
小兰屈膝应下,“是。”
翌日。
一辆低调奢华的马车从国师府侧门缓缓驶出,大街上不时能听见路人八卦交谈声。
其中以议论苏国公府和国师府的最多。
中间还夹杂着对张初柔这个抱错养女的艳羡。
“啧啧啧,谁能想到,这国师府三房的家产,到最后竟然要落到一个养女手中。”
“你说当年被抱错的为什么就不能是我呢?”
“这养女算是要彻底飞上枝头了。”
……
张初柔坐在马车里,耳边尽是闲言碎语。
在车厢内伺候的两个丫鬟听见这些话,脸上同时带着担忧望向中间坐着的少女。
“小姐,奴婢这就去外面教训那些嘴碎的。”小兰气愤道。
说罢,当即就要离开车厢,去外面跟那些乱嚼舌根的人大战三百回合。
“珠儿,拦住她。”张初柔声音不大,足以让这车厢中的人听清。
听见小姐吩咐,珠儿眼疾手快将人按住,不让其动弹。
“小姐,难道您就任由那些人这般编排吗?”小兰悻悻坐回原位。
见状,珠儿伸手暗暗拉了一下小兰的胳膊,用眼神示意她别再说下去了。
张初柔一席粉白襦裙坐于马车中央,发饰简单气质温柔,乌黑杏眼中倒映着马车内的场景。
“小兰,”张初柔声音平和,却带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压迫感,“你跟在我身边多少年了?”
愤怒如潮水褪去,小兰只觉得有一只无形大手附在她脖子上,声音带着些颤音,“回小姐,奴婢六岁便跟在您身边,如今已有十年。”
“十年了,”张初柔声音感慨,似在回忆过去那些年的点滴时光,“我记得在及笄时国师曾赠我一处庄子,至今尚未去看过。”
莫名的话头让小兰心头一紧,一股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珠儿同样用担忧眼神望向小兰,等待小姐接下来的话。
果不其然,张初柔接下来的话让小兰面色大变。
“小兰,等事情平夏葬礼结束,你便去看管那处庄子吧。”
轻飘飘一句话,便已做下取舍。
忠心很重要,可鲁莽同样是大忌。
“小姐……”小兰声音颤抖,眼中蓄满泪水,张口还想说什么,马车却已经停下。
“小姐,醉月居到了。”
驾车马夫的声音将车厢内的凝重气氛打破,张初柔并未多言,打开车厢径自下去。
珠儿连忙跟上,出去前还不忘叮嘱小兰一句,“把脸擦擦,莫要让外人看了笑话。”
此刻尚不是饭点,醉月居的客人同样不少。
门口伙计早就练就一双火眼金睛,即便张初柔的出行再低调,那通身气度,也不是寻常小门小户能教养出来的。
“客官,里面请。”
珠儿上前与店小二交谈,不多时便将人引着前往二楼雅间。
醉月居拢共三层,一层乃是招待普通客人的大堂,二层便是有钱即能预定的雅间,三层则属于达官显贵的地盘。
推开包间门,最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那扇正对着街道的窗户,偶尔有商贩的叫卖声透过窗户传进来。
包间内的一对中年夫妻,看清推开门的人后,立马笑脸迎上来。
“小柔,你来了。”
“快坐快坐,我们给你点了你最爱的点心。”
章父章母相互对视一眼,热情招待起张初柔来。
小二将人带到后便离开,珠儿和小兰恭恭敬敬站在自家小姐身后,端茶倒水伺候。
张初柔没理会他们的殷勤,直言道:“这是我最后一次来见你们,所以有什么话今天一起说了吧。”
此话一出,满室寂静。
章父脸色最先阴沉下来,“胡闹,有你这么跟亲生父母说话的吗?”
“这种大逆不道的话,莫不是国公府那位国师教你的?”
一开口,便是将这莫须有的罪名推安在旁人身上。
“小柔,国师府三房那两口子去的早,也是我当年疏忽才叫你养成今日这般性子。”
“这样大逆不道的话日后万不可在外面说,会被人戳脊梁骨的。”
“我们是至亲血脉,是断然不会害你的。”
章母苦口婆心劝说。
两人像商量好的一般,一人唱红脸一人唱白脸。
张初柔神色平静,像是全然听不懂二人话语中的威胁一般。
“你们说这么多,就是为了来跟我演子女不孝父母苦劝的戏码?”
名声这种东西,早在她十三岁时就没了。
从三房嫡女,沦落为一个不伦不类的养女,去留皆由他人说了算。
自那之后各种闲言碎语就没停歇过。
张初柔声音沉静,“外面就是大街,你们大可以站在窗边叫喊,说我张平夏不孝亲生父母,说完大逆不道枉为人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