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离开前
在赵家离开京城的七日后。国师府内一应物资和人员也都转移得差不多。
元宵当日，京城各府都张灯结彩。
国师府亦不例外。
张初玉在离开前的最后一日，命人从外面囤积了一批足够国师府上上下下吃喝半个月的粮食。
如此一来，即便在前几日国师府毫无动静，也不会引起人的怀疑。
也能为府中出去的下人和已经远走的赵家多提供点时间。
最后陪张初玉留在这里的，只有她二叔张赫行。
其余张家人都被送往北境山谷。
叔侄二人坐在空荡荡的屋里，面前摆放着一桌丰盛的晚餐。
“一转眼几十年都过去了，现在突然要走，竟有些恍惚。”张赫行语带感慨，看着国师府内熟悉的家具。
他自幼在这长大，对自己从小住到大的地方，自然有感情。
张初玉声音平静：“来日等安定下来，等想找我们的人没有那么多，等国师府被世人渐渐遗忘，我会想办法将这栋宅子重新买下来。”
国师府内有太多太多回忆，若非万不得已，他们也不会选择弃家而去。
“也不知有生之年，我还能不能有机会再回到这里。”张赫行用怀念的眼神望向周围。
张初玉沉默地盯着张赫行良久，直到对方意识到不对劲。
“我只是有些上年纪了，并不是舍不得这京中的荣华富贵。”张赫行收敛心神解释道。
“二叔，我不是这个意思，”张初玉轻笑摇头，嘴角扬起一抹神秘弧度，“事到如今，二叔难道不觉得自己的身体状况比普通人要好很多吗？尤其是样貌方面。”
“若是二叔肯将自己的胡子刮一刮，大概没人会觉得你有四十多岁。”
他这话所言不假，张赫行若不是他的胡子看起来给他增添了些年龄，单从身上各处表露出来的皮肤状态来看，丝毫不像是个中年人。
一丝皱纹都没有。
反观他的妻子凌氏，即便保养得再好，眼角周围还是出现了些许细纹。
这些由岁月雕琢上去的痕迹，难以隐藏。
“初玉，你想说什么？”张初衍自然知道自己的身体情况，可这些改变也不是他能控制的。
张初玉悠悠一叹，“我只是在想，若是祖母和母亲还活着，她们如今会是何种模样？”
会不会她们的容颜依旧保持年轻模样？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神女一脉如今年纪最大的便是张赫行。
除他之外，她们再无更多参考。
“二叔初玉在聊什么？”
一道清朗男声从外面传进来。
来人赫然是张初衍，一袭蓝色锦袍，外披黑色斗篷，从外面大步走进来。
“初衍回来了，正好一块吃饭。”张赫行招呼道。
张初衍依言坐下，“幸好大姐你还留了个厨子下来，否则今日我还恐怕吃不到这么丰盛的饭菜。”
张初玉：“我跟二叔刚刚在聊身为神女一脉，身体变化上的事情，祖母走的都早，很多事情都没来得及交代，我们也没办法从其他地方求证。”
“这个我曾听夏神尊提及过，祂说我们神女一脉的寿命比普通人要长许多。
这些日子我一直在琢磨，神尊口中的许多与我们认为的许多相差究竟有多大。”
乞丐认为十文钱很多，寻常百姓认为一两银子很多。
不同阶层的人，心里认为的多往往是不一样的。
“原来如此么？”张赫行脸上露出若有所思之色，神情复杂认真，“所以初衍，我们都要亲自看着自己的妻子一点点变老，直到死去为止。”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并非寿命悠长带来的好处，而是那个与他相携几十年的妻子。
“嗯，”张初衍苦笑点头，“大概率是这样。”
不仅仅是他们自己，还有他们的孩子，也会亲眼看着自己的母亲一点点走向衰老、直至死亡。
这件事，他甚至不知该怎么跟自己的妻子开口。
说她看不见他变老的样子？
还是说他永远不会忘记她的容颜？
这太虚伪太做作。
在场三人都是已婚之人，唯独张初玉没有这个烦恼。
“南婆婆除了蛊之外，还精通易容。如果你们需要，可以去找她。”张初玉提了一句。
先让画师将他们变老的模样画下来，再将画像交给南婆婆，让她帮忙制作易容面具。
“也好，能让夫人看看我变老的模样。”张赫行欣然应下。
“好，若有需要，我会去找南婆婆的。”张初衍颔首，从自己怀中掏出一叠书信递给张初玉。
“这些东西是初闻查到的，走得太快忘记交给大姐你了，我此时来，亦是为了这些书信的去处。”
陈旧的书信被一封封展开，纸张泛黄，好在上面字迹依旧清晰。
张初玉阅览的速度不慢，半刻钟后，她才沉声开口：“你想将它送到谁手上？”
她看完，顺手将这些书信一并递到张赫行手上。
张赫行接过看了起来，才阅览第一封信，他的眉头就紧紧蹙起。
“这是张家那对夫妇和大长公主容栖的来往密信？”
一连看了几封，他终于品过味来。
直到将这上面所有的内容看完后，他气得一巴掌将所有书信拍在桌案上，碗筷被震得砰砰响。
“畜生，简直是畜生。”张赫行怒道：“章家这对夫妇呢？我要亲自提剑去剐了他们。”
张初衍将难题抛出来给他们，“二叔先别急着生气，章家夫妇被我们安排的人秘密押送前往北境了，他们的结局早已注定，我在想初柔那边，要不要将这些东西交给她？”
一时间，屋里安静下来。
最终是张周玉率先开口，打破这份寂静。
“等那对夫妇到了北境后，你再将这些东西交给初柔，他们是死是活也交给她决定吧。”
张初玉这个决定，是张初衍万万没想到的，“大姐，你这是想让初柔亲自弑父杀母？”
“其实我们可以自己先把仇报了，之后再将此事告诉初柔。”张赫行建议道。
“有些事总得有个落幕，”张初玉眼神异常平静，“平夏悲剧的开端由这对张氏夫妇而起，那么这场真假千金的戏码，结局也该由他们自己的女儿来亲自结束。”
血色中而起，也终将在血色中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