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开导
不多时,便有几名丫鬟鱼贯而入,开始打扫屋内狼藉。张闻宜也被几名丫鬟强行带走去隔壁房间沐浴更衣。
进来打扫的丫鬟连看一眼他们少主的勇气都没有。
这是她们有记忆以来第一次见到张闻倾这般发怒的样子。
张闻宜再次回来的时候,身上已经重新换好了一套青色衣裙,乌黑的头发擦得半干,披在脑后。
她看着被重新收拾好的卧房,屋里的桌上还摆着热气腾腾的粥和几样精致的小菜。
张闻倾此刻面无表情地坐在其中一张椅子上,见她人来了还处在那一动不动,冷声道:“是你自己吃,还是我让丫鬟们压着你吃下去?”
她鲜少将自己这般强势的一面展现于人前。
一个温良无害的大小姐是当不好张家少主的。
张闻宜知道自己这个表姐没有表面上看到的那么简单,她既然说出这句话,就必然做的出来。
不情不愿地走到桌前坐下。面前的粥并非清粥,而是加了肉沫的咸粥,香气扑鼻。
两人一个面无表情地坐在旁边,另一个默不吭声地吃着碗里的粥。
直到桌上的几碟小菜和碗里的粥都见了底,张闻倾又命人将这些碗碟一并收拾下去。
连日来的饥饿感在这些食物的填充下渐渐褪去,张闻宜低着头,仍旧不说话。
“吃完了就装哑巴,平日里那股机灵劲呢?”张闻倾目光灼灼,盯着她问道。
“……”
张闻宜抬头,双手隐在宽大的袖袍下,紧握成拳,隐忍道:“表姐,你知道大姨是如何同我说的吗?”
“她让我选,是在白仙谷内百年不得外出,还是受影字卫监视,直到萧云死亡。”
“为了一个对我们几乎没有产生任何影响的外人,就要让我承受百年禁闭,甚至连遭受影字卫监视获得外出的机会,都是母亲替我求来的……”
“我不懂我为何要因为一个外人而受如此严重的处罚。”
张闻宜将这几日压抑在心底的话一股脑全说了出来,张闻倾坐在一旁静静听着。
她知道自己母亲会出手处理此事,却没料到会以这样干脆利落的手段和方式。
“唉,”张闻倾轻叹一声,“我母亲她在这件事上一直是站在你这边的,否则,她不会管你。”
闻言,张闻宜不由瞪大眼睛,“你管这叫站在我这边?”
“不然呢?”张闻倾挑眉反问,“她若不是担心你再与萧云见面,会被他影响更深,何至于派两个在影字卫中都算翘楚的好手过来你身边保护?”
“你只看到我母亲因为一个外人而选择重罚你,可若不是她念在血脉亲情的份上,你见我母亲何时更改过自己下的命令?”
“你想想你平日里的作风,可会因为外面随便一个人的几句话,而选择让我去接触谁?又或者不受控地站在他那边,继而忽视掉自己的家族?”
张闻宜在白仙谷,平日里的确是被他们这些哥哥姊姊们宠得有些无法无天。
但这一切都有个前提。
她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
十年来,从未做过出格的举动。
张闻倾说的这番话,是她此前从未考虑过的角度。
“可他那日在城门口时,借了我一把剑……”张闻宜嗫嚅着辩解,将那日自己在北城门时被人围堵的场景,一一道来。
试图为自己这些种种不合理的举动找到一个理由。
张闻倾不禁扶额,她是真想敲开对方的脑子,看看里面究竟在想些什么。
就因为随手递过来的一把剑?
这理由未免太过荒唐了些。
“今日看在你饿了几日,身体还有些虚弱的份上,我不打你。”张闻倾深呼吸一口气,忍耐着想一巴掌呼到张闻宜脑壳上的冲动,“我且问你,没有那把剑,你难道就不能收拾那些宵小了吗?”
那把被递过来的剑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我可以,就算没有那把剑,我一个人赤手空拳收拾那些宵小之徒也没问题。”张闻宜不想被张闻卿看不起,连忙解释。
话一出口,她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什么。
是了,在这之前,她为何会以为萧云递出的那把剑会是什么很重要的举动呢?
为此,她不惜在暗中观察萧云在北陵城的一举一动。
直到后面听说,他为寻十年前救他之人,不惜花费重金大肆在城中搜寻线索。
听闻此事后,张闻宜便觉此人颇有情有义,值得相交。
再然后,她无意中在听到表姐和七姨之间的对话,于是便有了今日的局面。
张闻倾见她神色急变,便知他已想明白其中的关窍。
“想明白了?”她不紧不慢地反问。
以张闻宜这等一根筋的直性子,又没经历过大风大浪,一味地跟她说家中长辈是为她好这等不痛不痒的话是无用的。
她只能将所有事情掰开了揉碎了,放在她面前,让她自己想明白。
“对不起表姐,是我错了。”张闻宜压下心中翻涌起的惊骇和疑惑,诚恳道歉。
她在张家十年,张初玉决定过的事,从未更改过。
这是张闻宜长这么大第一次见她破例,还是为了她。
张闻倾见她眼底神色不似作假,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些无奈。
“想清楚了就好。影舒和影辞两人各有擅长,你若感兴趣,可以让她们教你几招。”
能从上千人当中脱颖而出,影舒和影辞自然有过人之处。
“好。”张闻宜乖巧点头,心中的那股郁气,在想通这些事后,也消散了一大半。
仅剩下的,只有不解和疑惑。
家族中接触过萧云的人不只有她一个,为何只有她会被影响得这么深?
那日七姨同样接触过萧云,十年前表姐张闻卿亦接触过,为何只有她会变成这样?
怎么想着张闻宜也将心中困惑问了出来,“表姐,十年前你亦接触过萧云,那十年后的今天,你为何能够压制住那……心底深处的那莫名而来的吸引?”
“为何要压制?”张闻倾浅笑反问。
那笑意不达眼底,无端透着一股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