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没有悔意
张初言在心中叹了口气,该来的终究躲不掉。
此事说到底,还是因她而起。
家主楼一楼偏厅,餐桌上摆满菜肴。
张初玉坐在其中一张椅子上,面容平静温和,看不出任何情绪。
瞧见门口的张初言时,唇边勾起一抹清浅弧度。
“来了?坐我旁边吧。”
张初言依言走过去入座,轻声唤道:“大姐……”
“先吃饭吧,一切事情等吃完饭再说也不迟。”张初玉声音清淡。
这顿饭吃得极为沉默,气氛压抑得可怕。
待到下人将这里收拾完,偏厅这边只剩下一室寂静。
“初言,没记错的话,我们应当许久没有像这样在一起好好说过话了。”张初玉率先打破沉默。
“是,许久了。”张初言眼底闪过一抹怀念。
“十六年,真快啊。”张初玉轻叹感慨道:“十六年前,我没护住你,才让你被迫和周家结亲,这些年我一直欠你一句道歉。”
“对不起。”
张初言怔住,她没想到张初玉竟会同她说这些陈年旧事。
一时之间百感交集。
“都过去了,”张初言垂眸,“若非大姐提起,我都快忘记了。”
是忘了被亲生父亲推出去联姻的痛苦,还是忘了在周家那六年的煎熬。
她自己也说不清。
大抵是这十年的日子过得舒心,所以才让她选择性地将曾经的苦都抛诸脑后。
“走出来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张初玉轻拍她的手背,语重心长道:“无论人或事,只要能让你开心,未尝不能一试。你把自己捆在原地太久,是时候学会抬头往前看了。”
“闻佑和闻宜两个孩子都大了,他们的一生不该全部由你来背负,你有自己选择的权利。”
张初言心脏一紧,张了张嘴,只吐出两个字来:“大姐……”
“不必多言,我都明白,”张初玉安慰道。
这件事说完,她转换了个话题。
“你情感方面的事,我不会插手,只要你喜欢,我都不会反对。”
“今日喊你过来是为了问你闻宜那孩子,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张闻宜今日行事有些荒唐。
她害怕母亲可能会被外人抢走,可以理解。
解决害怕的方式很多,偏她选了最极端的一种。
张闻宜从未想过池鱼若死在她手中,她又该怎么面对自己的亲生母亲。
普通人寿命不过百余载,百年光阴转瞬即逝,对于她们拥有神女血脉的人而言,甚至连容貌变化可能都不会有。
总不能让他们这样的人死守着一个人度过余生。
那跟坐牢有什么区别?
“不瞒大姐,这孩子我着实不知该如何管教她了。”张初言苦笑道。
这十年来,她该说的该教的,都已经说过教过无数遍。
最后还是这个结果。
张初玉:“她不适合再同你待在一处,等闻宜伤好以后,我会把她调派到其他地方,影舒影辞会寸步不离跟在她身边保护。”
“也好,闻宜的确需要历练一番才能成长。”张初言点头,同意此事。
“大姐,谢谢你为我两个孩子着想。”张初言感激道。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时辰不早,你也去看看闻宜那孩子吧。”张初玉声音柔和。
今日该说的话都说完了。
她确保自己以及张家其他人,不会成为张初言与心爱之人走到一起的障碍。
至于张闻佑张闻宜两兄妹,来日方长。
时间久了他们自然会想通接受。
…………
张初言来到张闻宜的院落,卧房内漆黑一片,影舒和影辞连同几个丫鬟都焦急地等在门外。
见她来了,纷纷行礼。
“言主子,宜小姐一直不肯吃饭,也不让我们进去。”其中一名丫鬟担忧开口。
张初言走上前来到房门口敲门,“开门,或者我叫人把门撞开。”
回应他的是一阵瓷器碎裂的声音。
“撞开。”张初言蹙眉下令。
“砰——”的一声,房门被撞开。
张闻宜就这么坐在距离门口不远的地方,在他身边是一地碎裂的瓷片。
“小姐,您没事吧?我扶您回榻上休息。”
说着,丫鬟将手中托盘放到旁边的圆桌上,而后蹲下身,想要搀扶张闻宜起来。
“滚开。”张闻宜一把将丫鬟推开,那丫鬟猝不及防被推倒在地。
她倒下的地方正是那一地瓷片的中心。
“嘶!”丫鬟吃痛出声。
她的胳膊和双手掌心都被地面瓷片割开不同程度的口子。
甚至有一枚拇指大的瓷片直接嵌在了她的左手手掌上。
张初言狠狠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
冲着身后跟来的一位嬷嬷吩咐道:“带着丫头去弱大夫那边上药,这半个月的当值给她免了,另外再补三个月的月例。”
末了还不忘叮嘱那丫鬟好生养伤。
房间内的狼藉很快被打扫干净。
张闻宜被影舒和影辞两人重新搀扶回榻上。
“你们都出去,我有话单独跟你们小姐说。”张初言吩咐道。
房门再次被带上,只是这一次屋内不再昏暗,而是亮堂堂的一片。
烛火将卧房照亮,张闻宜坐在那委屈的掉眼泪。
“闻宜,你可知错?”张初言开口的第一句话,把等着她道歉安慰的张闻宜给砸懵了。
以往每次她哭,张初言知道后第一时间都会赶来哄她安慰她。
可今日迎来的却是责问。
“娘,我哪里做错了?”张闻宜哽咽着问道。
她想要把勾引母亲的坏人赶走,弄死有错吗?
还有那个丫鬟。
她本就是个奴婢,承受主子的怒火不是应该的吗?
张闻宜不知道自己今日究竟哪里做错了。
被母亲一脚踹下马,又被扇了一巴掌,最后她发泄自己的情绪,还要被这样责问。
“你今日要对一个与你无冤无仇的人痛下杀手,事后竟没有悔意?”张初言眼底满是失望。
“还有刚刚那名被你推倒在碎瓷片上的丫鬟,她在你身边伺候了十年,竟也无法换得你一分情意?”
张闻宜脸上所有的委屈在此刻都僵住了,她没想到自己母亲来找她的第一件事竟是质问她?